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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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徐建国当时把能赔的都赔了。”许秋桐说，“保险加个人补偿，加起来六十多万，但刘敏是家里唯一赚钱的人，周成在她出事前一年就因腰伤失业了，孩子刚满周岁，先天性心脏病。”

刘思渺从打印机旁转过身，手里那张周成的户籍资料还带着温度，家庭成员一栏里，男孩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年龄，七岁，和徐建国的孩子一样大。

“周成的孩子现在在哪。”宿云松问。

“儿童医院，心胸外科，住院部六楼。”许秋桐翻开笔记本，“已经住了快一个月。病历记录显示，室间隔缺损，手术排期一直没定下来，费用没缴齐。”

她合上本子，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每天的执勤日志，“三天前，周成一次性缴清了，二十万。”

三天前，赎金放进纺织厂车间的第二天。

陈安乐的手指落回键盘，啪嗒啪嗒的敲击声填满了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他把周成的手机数据调了出来，屏幕上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往上跳，四百八十万，分了一百多笔。

全部汇入同一个慈善基金的账户，先天性心脏病患儿专项，汇款ip是儿童医院住院部的公共网络，操作时间分散在三天里，有时深夜两三点，有时清晨五六点，一个从来不熬夜的人，在那些时段里反复登录同一个页面。

他只拿了二十万，数出来的。

“他没想躲。”陈安乐盯着屏幕，嘴里的棒棒糖棍子静止了很久。“他就是……把钱从一个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地方，像搬砖一样，一块一块搬的。”

刘思渺从打印机旁走回来，手里多了另一张照片，周成离开便利店之后，沿着一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走了一段，画面是从沿街店铺的监控里截取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他蹲在路边，正在拆那袋幼猫猫粮，一只橘色的小猫从绿化带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把猫粮倒在手心里，蹲着，等它吃完，猫吃了几口，抬起头蹭他的手指，他摸了摸猫的耳朵，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他在那个路边蹲了将近半个小时。

买完东西没回家，他在路边喂了一只猫。

宿云松把照片放在桌上，所有人都看见了，窗外的银杏叶正在往下落，被风卷起来撞在玻璃上，发出干燥的轻响。

“徐建国那边什么情况。”宿云松开口。

许秋桐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便签:“案发后他表现得很配合，第一时间报案，按绑匪要求准备赎金，同意警方布控，但有一件事，绑匪要五百万，他实际准备了六百万，对警方的解释是‘以防万一’。”她把便签放回本子里，“他认出来了。”

认出了那个在电话里每句话末尾都带一个“嗯”的人，认出了四年前在赔偿协议上用力划破纸面的那个签名，认出了之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宿云松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我去一趟徐建国家。”

席溪晚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接到那个电话的。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在显微镜前做猫毛样本的形态比对，目镜里的毛鳞片纹理清晰而规则，边缘完整，没有锯齿状的断裂。猫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毛囊会分泌更多的皮脂，脱落的毛发带有这种特有的光泽度，他旋动微调旋钮，将画面调到最清晰的那一层。

手机在操作台边上又震了一下，他摘下手套，拿起来。

徐建国，没有预约，直接打到法医科的座机上转过来的，声音和电视采访里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商人惯有的浑厚中音，反而偏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席法医，我孩子今天在您那里做的检查。”

“是。”

“他……他怎么样。”

“没有外伤，营养状况正常，精神状态平稳。”席溪晚的语速和报数据时一样，不快，每个字之间留出刚好让人听清的间隙，“他提到那个叔叔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只鸟，把荆棘扎进胸口唱歌，讲到鸟快要死的时候，那个叔叔停了很久，然后告诉他，鸟没有死，它唱完歌就飞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席溪晚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跳动。

“那个故事，是他妻子以前每天给孩子讲的。”徐建国的声音变得更窄了，几乎是被挤出来的，“事故那天，刘敏出门买奶粉。下雨了，她没带伞，便利店的监控拍到她站在屋檐底下躲雨，怀里抱着奶粉袋，雨小一点的时候她跑出去，奶粉袋从怀里滑下去，她弯腰捡起来，继续跑。在路口的时候，她忽然捂住胸口。”

席溪晚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周成当时在医院，抱着发烧的孩子，给她打电话说奶粉不着急，雨太大了先回家。她说好，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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