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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渊这几天一直在住房交易市场奔走,他打算把市中心那套房子卖掉,也就是参加工作第十年时,和齐砚行一起买的那套。
说起来还有点可惜,那是他辛苦攒了很多年钱才买下来的房子,连装修都是他亲自盯下来的。
房子的地段非常好,他本来想当做婚房,娶妻生子,后半辈子都在这里生活,结果他还没怎么住过,媳妇也没娶到,就要考虑卖掉。
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记不清事,用筷子手抖,把他认成十五岁的中学生,这些都是小事,最严重的是心脏的老毛病,已经发展到不得不动手术的地步了,不然随时有可能威胁到生命。
沈柏渊这些年倒也有些存款,但除了手术的高额费用之外,母亲术后还需要长期服用进口药维持,再加上他没办法一直在母亲身边,必须请保姆全天照看,他再三考虑过后,联系了全首都最好的疗养院,打算让母亲住进去。
所有的费用加起来,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把房子卖掉,手头能宽裕不少,不管怎么样,先把母亲的病治好再说,多少钱都要花。
有个军官为了女儿上学方便,有意向买下这套房子,态度很诚恳,沈柏渊一咬牙,和对方签了合同。
这两年战争爆发,联盟经济大不如前,最后谈下来的价格还是亏了不少,沈柏渊肉都疼了,从交易市场出来,郁闷得连抽了好几根烟。
回医院的路上,沈柏渊路过了首都剧院。
相较于两年前,这里冷清了许多,售票厅窗口紧闭,完全想象不到这里曾被人层层围住,只为了抢到一张票。
曾经那部风靡一时的话剧《恋恋真言》依然在演出,只是两位主演都换了人,剧情也有修改,爱情故事的部分被缩减,振奋人心的爱国情怀占了大半,但卖座却大不如前。
战争正在进行着,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赶赴前线,而他们沸腾着的现在,距离舞台上演绎着的英雄过往,也只不过短短四十年。
沈柏渊在剧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当年拉着齐砚行来看话剧,他看得津津有味,哭湿了两张纸,旁边的齐砚行开场没多久就睡着了,白浪费一张票。
结果谁能想到,那个木头脑袋竟然娶到了舞台上的omega主角。
而他呢,现在还在打光棍,简直离奇!
说起来,母亲还能记清楚事的时候,每天都在催他结婚生子,说想抱孙子。要是他现在带回家一个omega,告诉母亲,她很快能抱上孙子了,母亲不会觉得自己十五岁就搞大了omega的肚子,然后把他爆揍一顿吧。
想着想着,沈柏渊竟觉得自己有点幽默,一个人站在路边,干笑了几声。
然而回到医院,他又要面对令人难受的情况。
"你这孩子,怎么又没去上学?"沈母躺在病床上,眼含泪水,说着错乱的话,"你爸去世了,没有人管你,你就要这样自暴自弃吗?"
"妈……"沈柏渊摸了摸兜里空了的烟盒,呆滞地垂下手。
中学一年级时,沈柏渊的父亲因工伤去世了,留下母子俩相依为命。
那段时间,沈柏渊觉得上学挺没意思的,不如早点去打工养家,索性天天逃课,在外面鬼混,挨了母亲一巴掌才清醒过来。
原来一直到现在,母亲都还记着当时的痛心。
他削了一个苹果,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在长长的苹果皮上才忍住没有流下泪来。
"妈,吃个苹果。"
沈母转过脸看着窗外,眉头紧锁,没有伸手接。
沈柏渊苦涩地笑了一下,将苹果放到桌上的碟子里,又给母亲倒了杯热水,呆站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样子的母亲沟通。
半晌,他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您好好休息,我去学校……去学校好好学习,明天再来看您。"
靠在医院吸烟区的角落,却没有一支烟能点燃,沈柏渊攥着捏瘪的烟盒,感觉自己像个逃兵,既不能说服母亲错乱的记忆,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扮演中学时的自己。
他窝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从下午待到深夜,又从深夜待到天擦亮。
他不敢离开,也不敢进去面对母亲。
一直到早上,医生开始陆陆续续查房,沈柏渊才从长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双腿,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母亲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梦中是否也在为不好好念书的叛逆儿子操心。沈柏渊尽量放轻动作,沾湿棉签,反复擦拭母亲干裂的嘴唇,又用毛巾帮她擦了擦手,看着母亲因为常年干家务活而变得粗糙的手背,沈柏渊眼眶酸胀,痛苦地捂住了脸。
他半跪在病床前,嘴唇嗫嚅着,无声地祈求:"快点想起来吧,求您……"
想起来他不再是那个事事需要父母操心的混小子,已经长大成人,有出息了,也能赚钱了,足够成为一个家的庇护者。
母亲醒来之前,沈柏渊嘱咐了护工几句,快步离开医院,去军部打报告。
他要申请调回首都工作,最起码在母亲手术到恢复的这几个月里,他绝不能再离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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