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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把目光放在宋骋身上,“为什么最近都是她和你组班?” “我们也不知道,你也没她的消息吗?”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矿泉水瓶,塑料由于扭曲而发出滋拉的挤压声。 她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李姐从她们身边走过,打开卡车的驾驶车门,卡车开始剧烈地抖动运行,五分钟后,她离开了便利店。 临了,她说如果有夏和的消息请告诉她。 便利店内,小昭和宋骋站在货架旁码货。 偶尔有零星几个客人进来买东西,深夜的便利店比白日要清闲的多,只是得熬住困意。 “宋骋,李姐这个人挺怪的。” “她和夏夏关系应该不错,夏夏还和我说过,她想当李姐的女儿。” “我说,李姐最多也就比我们大个十岁出头,太夸张了。” “后来,倒是有听说,夏夏常去她家里玩。” “你说,夏夏失踪不会和她有关吧?” 小昭嚼着临期的免费面包,边吃边和宋骋分析夏夏的情况。 “不像。” “你记得,夏夏最后的动向吗?” 小昭眨着眼睛回想,“她很开心,说自己能攒到钱出岛了。” “出岛……” 宋骋若有所思。 小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吓得突然打了个寒颤,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差点仰面扭倒。 宋骋适时地一把捞住她,“小心。” 随即待她站稳,宋骋松开手,继续整理冷藏台上的货物。 “宋骋,你好高啊。” 小昭回过神来,来了这么一句。 她一米六的个头站在人群也不算矮,刚刚宋骋扶住她那一下,她的眼睛只能看得到宋骋锁骨上的一颗痣。 幸亏宋骋扶住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一走神就平地摔的毛病啊。 好丢脸。 她默默看了一眼宋骋清瘦的背影,啃完最后一口面包。 再次重逢 宋骋最近的生活非常忙碌,她所有的时间都在学校、便利店、临时住所这三个地方奔走,往往做完所有的事情就已经将近临晨。 有的时候,得到了早上八点才能回去休息,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要直接赶到学校连轴转。 顺利出岛的话,她还需要一笔维持短期生活的生活费。 这笔钱,现在就得开始着手准备。 也是因为小昭时不时算着夏和失踪的时间,她会难以避免地想起夏和,对失踪人口的消息变得敏感。 宋骋曾听娜娜提起过,想要自费出岛需要像政府缴纳一笔巨额费用。夏和是孤女,在便利店打工,住的地方也是东城区破败的临时救助点,哪里能攒下那样一笔钱。 白昼的时间拉长,晚上八点多,海岛陷入蓝调时刻,湛蓝色的天空蒙上灰白的色调。 小昭在后门仓库摆货物,宋骋正坐在前台核算订单,没多久就听见手机在工装口袋里嗡嗡震动。 手机收到了一则简讯,是娜娜。 喻娜遥:[最近怎么不常在学校见到你?] 宋骋还没和她提起自己最近忙于兼职的事情。 [在打工。] 喻娜遥:[原来是这样啊,在东城区那边吗?好辛苦呐-] [还好,待会儿下班。] 喻娜遥:[那就不打扰你了,明天见喽~] [88] [bye] 宋骋收回手机,继续伏在柜台上记账。 将近十点,宋骋和小昭才到了下班时间,在员工隔间里换掉橙色的工作服。东城区的经济发展并不好,一到晚上便利店内的空调就会断电,老板说是电压不稳定,但她们这些打工的都知道,是为了节省成本,有意断电的。 她摘掉闷热的帽子,发丝垂下来,有几缕黏在脸颊上,湿哒哒的,整张脸也因为收整的动作微微发红。 直到离开便利店,迎面撞上点风,方才觉得凉快些。 “宋骋,是吧?” 一道人影立在斜前方的路口,来人穿着简单的白t,扯着丝的破旧牛仔裤,有些褪色的鸭舌帽遮住了对方的眉眼。 宋骋微微眯眼,这人背光站在街巷里,猛地一下并不能看清她的脸。 “李温……?” 小昭常常喊的李姐,全名叫做李温。 “是我。” 已经很晚了,她竟特意在自己的休息时间,等宋骋下班。 “有事?”宋骋在离她三四步的位置停下。 “你是伯阳的学生,在医学部。” 李温扫了扫宋骋的胸口,没兜圈子。 她显然对宋骋的背景资料全然不陌生,消息大概是来自小昭吧。 入职登记信息的时候,宋骋是如实填写的,她想了想,小昭应该也是临时联络自己搭班看到的她的个人资料。 “你们伯阳的学生,都是过着安稳生活的聪明人。” “正确又完美的人生,啧。” 她啐了一下,面上全是嘲讽。 “我们就天生命贱吗?” 话语里没有具体要攻击的对象,可宋骋就是察觉到了李温对自己深深的敌对。 何以上升到敌对的地步。 “你想说什么。”宋骋问。 “行车记录仪里拍到过上面专用的特殊车辆,”李温说,“目的地是你们学校的医学部停车场。” 什么意思? 宋骋没有接话。 “据我所知,专用车辆是两三个月前开始调动的,那种车不送普通物资。” 她没接话,中年女人的嘴唇一张一合,继续说着自己的事情。 “就在夏和失踪前,那辆车又启动了。” 她侧过身,猩红的火光在她的指尖亮起,凹陷的脸部肌肉向内收缩,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后,然后才斜眼看向宋骋。 “我知道的,”她肯定地说,“是你们那里的人做的。” 喷洒出来的烟草味道,和她说的这句话一样苦涩呛人。 宋骋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双眼睛比那天晚上见到的时候还要灰败无神,而此刻,那成灰败之下,烧起了另一种东西。 是恨意。 宋骋的心里没由来升起不安,垂下的手指关节僵硬,微微颤动。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幕同死亡有关的虚构画面,主角是模糊的人影,她没有和夏和打过照面,却觉得那个人就是夏和。 “你是说,医学部的人带走了夏和?” 李温一把揪住了宋骋的衣领,粗糙的指腹搅着布料,将她上衣的伯阳校徽撕扯得皱成一团。 随即,从李温的齿缝里一字一顿,挤出一句话:“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宋骋抓住她用力收紧的手,侧头避开来自李温的愤怒气流。 “冷静点。” “万一夏和还活着呢?” 李温顿住,久久沉默。 最后,只听见她低沉疲惫的声音。 “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 次日,宋骋和娜娜接收到了新一轮的任务。 她们在更衣室换好防护服,电梯平稳下降至负一楼。 时隔一周,再次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或许是心理上的负担,并不令人舒适。 出口档位的阀门打开,传送带启动的机械音沉闷地响起,七八具银灰色长形袋缓缓滑入操作区。 宋骋站在原地,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柜子都清空了。”她说。 “什么?”喻娜遥正在核对终端上的数据。 “上次我们结束时,a区b区至少有一多半的柜体是满的。” 她看着那批新送来的长形袋,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照进她的眼里,黑沉沉的眼珠只有一点光。 “你不觉得奇怪么。” 喻娜遥停顿了一下。隔着护目镜,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岛上怪事多了去了,”她的声音平稳,扯出勉强的笑。“再说了,你不是快出岛了。这里的事再怪,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走吧,先完成今天的工作吧。” 思维告诉宋骋,这些事不归她管,可不知怎的,李温歇斯底里的愤怒,夏河模糊悲伤的面孔,熔铸在一起,汇聚成了那个只能活在她记忆里的人。 她弯腰,将手按在最近一具长形袋的表面。 隔着银灰色的复合材料,她摸到了空荡的左胸腔,断裂成块的萎缩肢体。 “嗡——” 太阳穴内钻入针扎般的刺激。 不对,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明显是搁置周期更久,且已经完全切割处理过的“残次品”。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批病体一具具送入柜中,然后她抬起头,向四周墙角扫了一圈。 负一楼的监控点位增加了。 “骋子,结束了,我们出去吧。” 她们提交完最后的数据信息,离开负一楼。 - 更衣室里。 “你怎么了,”喻娜遥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出来时就看你脸色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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