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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姆从上到下把他检查个遍:“外边怎么样了?你自己没受伤吧?” “没有,公路上一块山体塌了,落石很多,有辆车路过正好被砸,里面四个游客,两个伤得比较重,不过应该都没有生命危险。”阿旺边说边把藏袍脱下来,“我邀请 阿旺声色平平,不参任何多余的情绪,两个字一出口,落进谢忱海耳朵里,意味就变了。 邀请? 他拒绝不了。 谢忱海鬼使神差地坐起来,抱着被子跟他进了卧室,房间里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氆氇毛毯上连个褶子都没有,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阿旺。 阿旺将门推上:“坐吧。” 谢忱海坐在床沿,阿旺的房间不大,一张矮床,一排红漆彩绘的藏柜,柜子挤在逼仄角落里,放满了地理学的书,除此之外没多余的东西,他的手搭在床边,羊毛软垫下面的电热毯竟然是热的。 要说心无旁骛是假的,谢忱海败絮其内,实在难以和一个过分貌美的男子共处一室。 阿旺缓缓靠近他,俯下身,慢动作似的抬手,半干的发梢几乎要坠在谢忱海的额头。 阿旺的鼻息扫过他的脸。 太近了。 他一贯孟浪,但也不是来者不拒的,嘴刁得很,不漂亮不行,不干净不行,太热情不行,太冷淡也不行,在阿旺凑近他的这一分半秒里,他思绪纷纭万千,真感激自己祖上三代积德。 这么干净漂亮又主动的男人,这么就叫他遇上了? 谢忱海眼神半眯,头微微仰。 千钧一发间,阿旺的手直径绕过了他,够到台灯的旋钮……调小了亮度。 “……” 妈的,他连一会儿怎么扒他衣服都想好了,谁知道这家伙只是来调个台灯?! 当事人一脸浑然不知,掀开被子就躺下了:“你睡的时候记得把灯关上。” 谢忱海很少委屈自己,也从不当行动上的矮子,可阿旺背对着他,呼吸声没多久就变得又长又重,他一定累极了。谢忱海一身的劲全都偃旗息鼓,关上台灯,蹑手蹑脚钻进被窝。 谢忱海没有同居经历,不习惯和别人同床,他在外漂泊三年,很少想家,现在竟破天荒地思念起他以前的房子了,一个人睡在大床上,从左往右滚三圈都掉不下去,阿旺这张床撑死就一米五宽,两个身量颀长的男人躺上去,不剩多少余量,谢忱海稍稍一翻身就能碰到他。 被子里很暖和,电热毯的温度刚刚好,谢忱海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味,它闻起来像某种木质,可能是松,但更像燃烧过的柏枝,没有松脂甜,带着一丝内敛的苦。 大清早鸡还没叫,措姆发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谢忱海不在沙发上了,一脸欣慰地哼起小曲,给一屋子人准备早饭。 谢忱海是被桑珠叫醒的。 小姑娘趴在床头往他脸上画乌龟,谢忱海其实早醒了,还在配合她装睡,时不时动动眉毛,吓得桑珠跑出两米远,过一会又偷偷溜回来,继续完成她的创作。 “喂。”谢忱海一抬眼,桑珠又鸟惊似的窜出去,他哭笑不得地坐起来,手往旁边一摸,床那边已经空了。 “早上好!”朗卓招招手,向他道早安,“昨晚睡得好嘛?” “早啊。”谢忱海伸了个懒腰,“当然。” 祝子帆拆他台:“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黑眼圈再说?” “你给我闭嘴。”谢忱海一巴掌拍过去,指着祝子帆的鼻子说:“你昨天喝成死猪了,要不是你俩占着床不给我留位置,就不会委屈阿旺和我挤一夜了。” “欸!救命!”祝子帆捂着脸往边上躲,快把王哥挤成饼了。 今天多了一个阿旺,桌子有些挤不下,措姆和老秦先吃完,把垫子让给谢忱海,随他们几人打打闹闹,谢忱海挑了个阿旺旁边的位置。 朗卓端给他一杯酥油茶和一碗炒熟的青稞粉,加上黄油,倒一点奶茶,沿边搓下去,捏成一团一团的糌粑,她见谢忱海捏得十分熟练,吃着也香,好奇地说:“我们接济过很多外地游客,大多都吃不惯这里的糌粑和酥油茶,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入乡随俗,我什么都吃得惯。”谢忱海说,“生耗牛干我都爱吃。” 祝子帆见知道谢忱海是个逆着社会潮流而行的先锋,打心底羡慕他,一直想效仿他辞职旅行:“最近又上哪玩去了?” “没跑远,年初在云南待了两个月,然后又去四川玩了一圈。”他被一口滚烫的茶烫了嘴,边吹边说,“什么地方都待不长,玩着玩着就又进藏了。” 朗卓:“你是做自由职业的?” “无业游民一个。”谢忱海的棕色毛衣不慎擦到白色卫衣的袖口,他低头笑了,再次抬头时正好和阿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不都说‘西藏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嘛,常看常新,每次来都有新的……” “惊喜。”他说。 他们的眼神一触即分,阿旺噌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啊,好,快去吧,现在都几点了?再不去要迟到了。”朗卓想帮他收碗,但起个身的功夫阿旺已经进了厨房。 谢忱海懒散惯了,早就没了时间概念,抬起手表一看,倘若他还在上海,此时的内环高架早堵得水泄不通了。 “不急,我昨天回来晚,和领导打过招呼了,今天不出外勤,晚点去也没关系。”阿旺洗完碗,卫衣外面套了件皮夹克,带上头盔和手套,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林芝日出晚,上班也晚,九点半到岗,谢忱海昨天特意查过阿旺单位的地址,在市区,还挺远,通勤要一个多小时。窗外的阿旺跨上摩托车,和客人们挥挥手,油门一拧就绝尘而去。 “你海哥潇洒啊,放着高薪的办公室不坐,浦东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不住,就爱在路上漂,”阿旺一走,王哥又挑起个话题,突然问:“和大家说说呗,当时怎么想着辞职的?” “上班太累了?天天坐办公室,怕腰椎间盘突出算不算啊?”谢忱海说话没个正行,几个人扑哧一声全都笑了。 “开玩笑的,我离职前跟团玩过一次拉萨到林芝的环线,虽然只是西藏的一小部分,但也足够流连忘返了,我至少戒断了小两个月。” “有我一天宿醉之后,突然就想通了,我为了事业奉献了我的健康,以至于活到三十岁,都没好好看过办公室以外的景色。”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全然不知高反的厉害,一落地就差点晕在机场,给接机的向导吓一跳,吸完三大瓶氧气才挽回一条小命。 向导当晚就把一行人从拉萨拉到林芝,半夜什么都看不见,路灯也没有一个,谢忱海忍着高反坐了几个小时大巴车,下车就骂这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但第二天太阳一升,眼前巍巍高山,雪线之下是一片绿意盎然,目之所及的林海蔓延成草甸,成群的藏羊与云,谢忱海从小生活在平原,地势起伏不超过五百米,这一幅场景将他吓愣了神,眼泪从眶里溢出,在原地僵了半刻钟,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掏出手机拍照。 “那你经济问题可怎么解决啊,一路上过路费住宿费车费油费的,哪哪不要花钱?”朗卓有些好奇。 “房子卖了吃老本啊。”他吃了个八分饱,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歪,“而且多亏了王哥,给我介绍了不少商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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