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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兴致低落,此刻的言希宁与不久前和自己闹别扭时很不一样。 虽也不做声,那时的言希宁情绪很外放,生怕他察觉不了自己的不高兴,眼角眉梢无不生动。 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在放空似的,面无表情,视线找不到落点,整个人淡得像层雾。 察觉到邱枫的身影,他过头,浅浅笑了一下。 原本打理整齐的刘海伴随着轻风的流动散落下来,却并不显得凌乱。 邱枫看着他的眉眼,心脏莫名一阵紧缩。 他忽然回想起了曾经那些女孩的窃窃私语。 她们说言希宁眼神深邃,气质忧郁。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的模样,也显得无比深刻,引人好奇,想要靠近。 那时的邱枫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忽然有些懂了。 他产生了强烈的冲动,想立刻走过去,抱住那个正在对自己微笑的男人,用手轻拍他的背脊,告诉他:没关系,你还有我。 他不知道言希宁和自己的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很确定,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若不然,言希宁怎么会突然像是变了个人。 邱枫向前走了两步,见言希宁也向着自己大步走来,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那其实并不陌生。 就在刚才,在言希宁独自坐在树下、尚未察觉到他出现的短暂时间里,那所谓的“变了个人”,恰恰是邱枫最为熟悉的模样。 是十年前,真正属于他的时间线里,言希宁最平常的样子。 邱枫无意之间停下了脚步,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在飞快地缩短。 言希宁径直走到了他跟前,拉起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聊了什么伤感的话题吗?” 邱枫赶紧摇头。 怎么能让真正伤心人反过来安慰自己呢。 “……只是看到好朋友结婚,有点唏嘘罢了。”他说。 “她看起来很幸福啊,”言希宁说着,原本透着冷淡的落寞神色忽地又鲜活起来,嘀咕道,“真羡慕。” 邱枫一下笑出声来。 按照情理,现在自己应该说点情话,或者干脆做出一点承诺。 可这对邱枫而言有点太难了。 他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待会儿得了空,得把今天发生的事记录下来,告诉未来的自己。 该如何应对处理,让那个他来做决定吧。 想完了,又不由得感叹:还是年轻的自己更聪明,做事有分寸。比只留下废话笔记的恋爱脑强太多了。 虽然心中充满好奇,但邱枫更怕因为自己的过度打探而让言希宁沉浸在忧伤中。 之后的时间里,邱枫对此一字不提。 言希宁本人显然也不想聊这些。 回到那片草坪,邱枫拉着言希宁又来到甜品台边,两个大人和一群孩子凑在一块儿,美美品尝精致点心。 邱枫是真没见过世面,每一种都想尝尝,吃什么都有滋有味的。 有些甜得吓人,其实并不合他的口味,但塞进嘴里依旧会觉得开心。 言希宁陪着他吃了会儿,忽然问道:“不喝点什么吗?” 邱枫眨巴了两下眼睛。 言希宁朝着另一侧的长桌示意。 邱枫早就注意到那边的餐桌上摆放着的各色酒杯了。 他心中有些向往,又迟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取来尝尝。 他不会喝酒,也不敢喝。 过往贫瘠的人生经验中,他听闻过一些糟糕的例子。 会让人上瘾、还会让人失去理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来到这儿时,他尝过一回,还记得入口时带着奇妙刺激的滋味,也记得林笛对他糟糕酒量的批判。 见他表情变化不断却不靠近,言希宁笑了起来,轻声道:“没事的,又不用你开车,我不碰就好了。” 他说完,大步走了过去,很快取回了一个浮着碎冰,坠着青柠的酒杯。 邱枫看着杯中宛若彩虹般分着层的、晶莹剔透的液体,心想着:人家都特地去拿来了,再拒绝,多不好呀。 万一言希宁伤心,泪洒当场,可就扫兴了。 邱枫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伸手接了过去。 “……那我可就喝了哦。”他嘟囔着给自己打气。 言希宁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邱枫低头,轻轻地抿了一口。 甜甜的,凉凉的,带着浓郁的果香,入口的瞬间舌面上细密气泡次地破裂,带出一点清浅的酸和微微的麻。 ——好喝! 他一仰头,把那小小一杯全倒进了嘴里。 后乱 邱枫认识到了一件事。 在条件足够富裕的情况下,自己并不是一个很能抵抗诱惑的人。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喝得有点儿迷糊,手脚沉重,不受控制。 但精神却很亢奋。 现场的宾客他大多不认识——或者说,不确定现在的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为了低调,他刻意站在了后排边缘的位置。 太阳照得他后颈暖洋洋的,人也跟着犯困,于是没骨头似的把重量支在了言希宁的身上。 言希宁很自然地搂着他,和他一同专注地看向不远处那对幸福的新人。 “……他是不是眼眶湿了呀。”邱枫嘟囔。 新郎正牵着林笛的手,郑重地许诺,说得很动情,但因为过度紧绷而结巴了好几次。 林笛憋不住笑,忍得肩膀一颤一颤。 邱枫不用忍,咯咯笑出了声。 不仅是因为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对新人如何相识相知相恋,他一概不知,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的画面十分美好,只是远远看着,心中便有幸福感温柔膨胀。 言希宁“唔”了一声。 邱枫扭头看他一眼,心想着,如果是他站在同样的场景下,会是什么模样。 这家伙肯定不止是眼眶湿润吧。 “……你笑什么呢?”言希宁也不知是不是猜中了他在想什么,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别看我了,看主角吧。” 新郎摒着呼吸为林笛戴上了戒指,之后情难自禁,低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待他起身,林笛笑着主动同他接吻。 周围传来热烈的掌声。 邱枫看着舞台上甜蜜地交换着誓约之吻的新人,也跟着鼓起了掌。 因为酒精而绵软的手掌拍不出太大的音量,才鼓了几下,忽然被身旁的人扣住了手腕。 邱枫下意识抬头。 言希宁低下头,也吻在了他的唇上。 大庭广众。 邱枫大脑晕晕乎乎,想着,算了,大家都在关注新人,应该注意不到这个角落。 他闭着眼,困得慌,大脑运转不畅,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又思考不出所以然,于是干脆放弃。 没关系的。他告诉自己,至少在这儿的时候,他和言希宁是理所当然可以接吻、也应该接吻的关系。 仪式结束后,邱枫在就餐时又喝了一些。 每多一点酒精下肚,他对自己的要求就会变得更为宽松。 几杯过后,他的想法已经从“只是尝个味道”逐渐发展到了“来都来了”“反正我马上就会拍拍屁股走人管那么多干嘛”。 被言希宁扶上副驾驶,他立刻闭上了眼睛,连安全带都是言希宁替他拉上的。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言希宁发动了汽车,轻声嘟囔。 邱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挺大的。 欠好多钱,还不上,也找不到什么赚钱法子,烦得不行。 在出事前,他虽然拮据,但靠着助学贷款、奖学金和打工薪水,生活还算稳定,甚至每个月都能存下点钱。 十年后的自己好像挺富裕的。 能不能搬点钱回去支援一下过去的自己呢?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眯着眼一字一字阅读完收到的消息,瞬间双目圆瞪。 “怎么啦?”言希宁问。 邱枫手抖得不行,把屏幕转向他:“枫木树屋上个月亏、亏损八千六……” “哇,那进步很大呀,”言希宁露出笑容,“太好了。” ……? 邱枫傻子似的看着他。 是自己醉得太厉害了吗,怎么完全理解不了他的发言。 八千六……那可是八千六…… 一个月时间,白白亏了整整八千六啊!!! “实现盈利恐怕不太可能了,”言希宁继续说道,“至少现在负担起来已经没什么压力。” 听起来好像还是持续性亏损。 想到未来的自己每个月都要掏出那么一大笔钱,邱枫的压力大得已经快要爆炸。 是自己当神棍赚得特别多吗? 不对啊。林笛说生意人争取他是为了赚钱,可他自己开店都亏成这德行了,真能给别人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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