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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也看到了,他却没有一点犹豫,转身便离开那门口,边走边吩咐过了符箓之后,就回头对那衙差说:“叫李家的下人收拾出一处偏院来。” 衙差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了声跑去找李宅的下人。 祝余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似乎还有李文才低声说着什么。 陆卿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祝余只听见符箓的一句“李大人请回房休息”。 莫名其妙被送回家中,强行关在房间里休养,完全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这种情境下,李文才能够好好休养那才真的是见了鬼。 想必这几日他在自己原本无比舒实的卧房里面,应该是辗转反侧,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不过祝余却生不出丝毫的同情。 没多大功夫,李文才家里的下人就给他们收拾出来了一处幽静的偏院,地方挺宽敞,矮墙上面爬满了藤蔓,月亮门上垂下一串串的小花,看着别有一番趣味。 只可惜,他们住在这里,恐怕不会有任何趣味可言。 祝余住在陆卿隔壁的房间里,她进房去看了看,再出来就看见符文从陆卿房中出来,正急匆匆往外走,看到祝余,连忙停下脚步:“二爷!”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祝余问。 “大人叫我去将那卢家二爷带过来问话。”符文回答,“他让您趁这功夫歇一会儿吧,我去去就回!” 祝余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冲符文点了点头。 真好,趁着功夫歇一会儿…… 她在清水县衙里都歇了好几天了…… 过去忙起来就没黑没白的时候,最渴望的便是能够有一天闲来无事,什么也不做,就那么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可当自己真的可以静静呆着的时候,又有一种莫名的发慌,和说不出的迷茫,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谁,今夕何夕,自己又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世间。 院子里有一处小亭子,祝余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只要不在室内,保险起见她都带着那个皮面具,时间短倒是还好些,久了便会感到有些滞闷,皮子贴着脸,不那么舒服。 在亭子里不被日头晒着,终归能舒服一点。 自己一个轻飘飘的皮面具戴久了都这么不舒服,陆卿那个沉甸甸的金面具从早上戴起来,到现在都没有摘掉过,想一想都不知道有多难受。 看起来是荣宠与信任,背地里却又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祝余想着心事,余光扫见矮墙头的花藤摇晃着,那摇晃幅度并不是风吹的样子。 随后,一头盘成螺髻的乌黑秀发出现在了墙头的花藤缝隙中。 随后是一个洁白光亮的额头,两道眉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祝余皮面具后的双眼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下。 墙外一阵慌乱的声响,墙头刚刚冒过头的螺髻不见了,脚步声渐远。 祝余不放心,赶忙起身到陆卿那里去,他正端坐在屋内,在等符文把卢家二爷带过来,看到祝余慌慌张张跑进来,有些疑惑地朝她看过来。 祝余赶忙把自己方才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爬墙头的事情告诉陆卿,本以为陆卿会感到警惕,没想到他听完却直接轻笑出声。 “无妨。”他对祝余摆摆手,示意她在一旁坐下,“一个连你都能够轻易发现其踪迹的‘笨贼’,做不成什么坏事,不必理会。” 这话听得祝余心里怪别扭的,有一种自己被鄙视了的感觉。 可是偏偏她又没话说,论耳力和眼力,别说是陆卿,就算是符文符箓,随便拉出来一个都甩她几条街。 所以陆卿因此对那个爬墙头的人不太在意,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没过多久,符文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一身小袖圆领襕衫,头戴儒巾,面白无须。 此人一副虚弱的模样,走起路来脚步发飘,紧赶慢赶地跟着符文的步伐,因为太过于着急,两只脚绊在一起,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 然而他却丝毫顾不得狼狈,一边用手去扶一扶差一点歪掉的儒巾,一边忙不迭继续跟上。 符文先一步来到屋门口,冲屋内端坐的陆卿和祝余抱拳道:“大人,卢记掌家的弟弟带来了。” 那白衣男子忙不迭来到门口,连门槛都没敢跨过去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外,匍匐在地:“学生卢景行,拜见御史大人!” “卢景行,你可知本官今日为何把你叫过来?”陆卿沉声问。 卢景行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唤小民来,是想要清算卢家之前在清水县欺行霸市的恶行。” “你倒是个讲话磊落的人,看来圣贤书倒也没有白读。” 卢景行颤声道:“若说不知,那学生便是存心欺骗大人。 学生所住房屋,身上所穿鞋袜,这些年来读的那些书,还有家中诸多亲眷,无不是兄长经营酒坊生意赚来的钱来供养着的。 即便学生从未插手过酒坊那边的事,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自己与此事毫无干系。 只是兄长失踪许多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学生与家中亲眷虽无性命之虞,却也遭了难,一夜之间没了嗅觉,就连味觉也丧失殆尽,更别说家中酒曲全部变臭,酒坊的生意也无以为继。 现在便是有心想要替兄长赎罪弥补,也是有心无力。 今日御史大人派人唤我过来,学生愿依照锦国律法,代兄受罚,请大人发落!” 说罢,卢景行一个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力道很足,半点不掺假。 引魂香 换做平时,卢景行那毫无征兆的一个响头也够把祝余吓一跳的,可是这会儿她的耳朵里就只听得见一句话——“没了嗅觉”。 陆卿显然也是如此:“你说一夜之间没了嗅觉?何解?” 卢景行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位御史大人追究自家酒坊欺行霸市,结果对方忽然问起旁的,倒让他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此事毫无征兆,就好像是一夕之间便发生了。”他有些恍惚,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听起来实在离谱,“本来都是好好的,那日我早上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始终觉得味道不对,还以为是厨子敷衍,不好好做饭。 之后我到茅房去……这才发现,我竟然闻不到丁点臭气,之后又发现不止是我,家里所有人几乎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找了郎中来给瞧,郎中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母亲说八成是我们家多行不义,遭了天谴,既然老天爷想要惩罚我们,那我们便受着就是了。” 祝余看了一眼陆卿,陆卿知道她有话要说,便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开口。 祝余见了,便开口对卢景行说:“你不要跪在门外,到屋里来说话。” 卢景行听到御史旁边的人开了口,也没敢马上有什么动作,赶紧朝御史看过去,见御史并无反应,这才战战兢兢起身,小心翼翼跨进门,往前走了几步,又在距离距离二人五尺开外的地方跪了下来。 这个距离倒也足够了。 祝余在面具后头吸了吸鼻子,凭借着自己一贯傲人的嗅觉,果真从卢景行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在鬼仙庙和酒坛子之后,这香气对于祝余而言已经很是熟悉了。 “卢景行,我问你,你与你兄长可曾到城外鬼仙庙里面去求过财?”她开口问。 卢景行不知祝余的身份,但见这人敢在御史面前开口发问,估摸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答:“大人,学生实在不知什么鬼仙庙,更是从未去过! 我兄长虽然说读书不多,但他素来也是个不信鬼神的人,连寻常的庙宇都从不踏进半步,更别说什么鬼仙的庙了!” 没去过鬼仙庙? 祝余皱了皱眉,如果他没去过,那身上的香味儿又如何解释?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你家近来可有买过什么过去不曾用过的熏香?” 卢景行一听这话,诧异地抬起头:“大人竟然连这种小事也能知晓? 虽然不是熏香,但家中确实近期购买过这一类物件儿。 我家嫂嫂的确在大概半个月前,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买了一些引魂香回来。 因为兄长生死不明这么久,我们全家上下都焦急万分,变寻不到他的踪迹,日子越久便越觉得恐怕凶多吉少。 嫂嫂买回引魂香,插在家中各处,还有酒坊那边也送了许多过去,让那边的伙计在各处都点上,说是靠着那一股子香味儿,若是兄长在外面遭遇了不测,魂魄也能寻回家来。 我虽不信这些,倒也知道这么做会使嫂嫂心中好过一些,就没有拦着。” “那种引魂香在家中和酒坊里焚了多久?有什么和别的香不一样的地方?” “从早到晚,大概有七八日的光景。 最初的时候不大好闻,似乎带着一股子铁锈一样的气味,不过很快就散了,后头便没有什么异味,就只是比寻常的焚香要香气更浓郁而已。”卢景行摸不到头脑,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大人要问自己这些琐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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