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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拉着他往旁边的小耳房走,一边走一边絮叨,“您快跟我来,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收拾好了,您快回去,万一侯爷半夜醒了看不见人,明儿指不定又要发多大的火,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您?”
在小耳房里,知意一边用小镊子仔细挑他掌心里的玻璃碴,一边叹气“贺兰公子,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家侯爷啊,打小在宫里、府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性子是急了点,脾气是暴了点,但心眼其实不坏。”
知意蘸了点酒给伤口消毒,又道:“就说这玉露,是陛下去年赏的,专治各种外伤,侯爷宝贝得紧,平时锁在樟木箱里,今儿能拿出来给您用,可见……”
知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最后只笑道:“可见是把您当自己人待的。”
他飞快地缠好绷带,打了个漂亮的结:“侯爷就是这性子,急起来不管不顾的,可转头就忘了前嫌。”
贺兰凛垂着眼,听着知意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安乐的好,那些话里没有半分贬低,全是从小伺候长大的亲近和维护,仿佛自家主子的骄纵、易怒,在他嘴里都成了无伤大雅的小性子。
“您别往心里去,”知意语气诚恳,“侯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觉起来就忘了。您在这儿守着,他夜里翻身看不见人,保准又要嘟囔。快回去吧,啊?”
贺兰凛轻手轻脚地回到内间。榻上的李安乐睡得正沉,侧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额头。
贺兰凛刚挨着榻沿躺下,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去哪儿了?”
贺兰凛心头一惊,低声道:“去了趟茅房。”
李安乐没睁眼,眉头却皱了皱,伸手在身侧胡乱抓了一把,摸到他的衣袖便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快点躺好,冷。”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冰凉的脚直接贴在他的小腿上。
贺兰凛僵了僵,终究还是放松了身体,任由他靠得极近,连呼吸都喷在自己颈侧。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李安乐身上惯有的、甜腻的熏香。
没一会儿,身侧的呼吸又变得绵长,李安乐怕是又睡熟了。
贺兰凛睁着眼看了会儿帐顶的花纹,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才渐渐闭上眼。
天刚蒙蒙亮,知意便轻手轻脚地端着铜盆进来,盆里搭着拧干的热帕子。
他见贺兰凛已经醒了,正垂着腿坐在榻边,忙踮着脚走过去,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贺兰公子,您别动出声响,侯爷有起床气,这时候惹着他,可有您受的。”
贺兰凛点点头,刚要起身,榻上的李安乐忽然动了动。
这人醒得慢,眼睛半睁不睁的,愣了片刻才看清床边的人,不知哪来的火气,抬脚就往贺兰凛身上踹——偏他刚睡醒没力气,贺兰凛又坐得稳,那一脚落下去跟挠痒似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滚下去。”
贺兰凛默不作声地起身,心里那点“喜怒无常”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前半夜还抱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天亮了就翻脸不认人。
“侯爷,该洗漱了。”知意早见惯了这场面,笑着上前想扶李安乐,“热水刚烫好,擦把脸就精神了。”
李安乐没动,坐在榻沿发了会儿怔,目光扫过贺兰凛垂在身侧的手,他忽然抬了抬手,对知意道:“先搁着。”
又转向贺兰凛:“你那手,一会儿去太医院看看吧,别留了病根。”
贺兰凛沉默片刻后道:“太医院……不会给质子看伤的。”
他是北境送来的质子,在长安就是个摆设,太医院的人见了他,躲都来不及,哪会真心诊治。
李安乐皱了皱眉,忽然往榻内侧摸了摸,不知从哪个角落勾出块玉佩来。
那玉是暖白色的和田玉,上面刻着个“安”字,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安乐随手往贺兰凛怀里一甩:“拿着这个去。”
“这是陛下赏的,宫里的人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
李安乐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太医院那帮老东西敢不给你好好看伤?还有以前谁故意刁难你、给你气受,你拿着它去,只管把场子找回来,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出了事有本侯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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