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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公不寒而栗。
本以为昨日那副药的药效还在,太子应是站不起来了,早知如此他就该听小安子的,给太子上重刑镣铐,教他永远不得翻身。
他刚要张嘴叫外面的禁卫替他通传,陡峭春风猝然吹进殿内,将外间廊上宫灯的火苗吹得跳跃,将朱雀殿前的一池春水吹皱。
云纹翘头履跨过门槛,曳地石榴裙掠过门槛,丝绸摩擦的声音撞入二人耳膜。
浓艳炽烈的石榴裙、弧领绿罗衫、绯色的厚实披袄——眼前的女子丽妆华服,右手提着一柄重剑,鬓间的白玉插梳分毫不乱,唇畔是浅浅笑意。
“姜廷昶,我来救你了。”她举起那柄剑,手起刀落将秦公公头颅斩落,鲜血迸溅,在他的素色衣衫上留下一串鲜艳血珠,“感动么?”
她身后是南衙十六卫的精锐,寒衣铁甲,列阵以待。
神兵天降一般。
他将永远记得这一日。
长风吹过宫中的千重长廊,她拽着他的手腕于巍巍殿宇九回长廊间奔走,殷色发带拂过他颈侧,带出一段蘅芜香。
二虎已经绝食一整天了。
二虎是只狸花猫,此刻正卧在珠光宝气的猫窝里,只踹手闭眼假寐,对往常最爱吃的小鱼干不闻不问。
文玉窈本来就因为晨起接到的那道让她入宫待选的圣旨烦心,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俩饿死拉倒,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二虎轻蔑地瞥她一眼,抬手打翻了面前的描金瓷碗。
她气的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冥冥之中听见二虎施舍给她一句话。
“孤要东市宝珍楼的清蒸鲫鱼,需得是今早现杀的。”
她转头问元宝姑姑:“你听没听见它说人话?”
元宝姑姑一头雾水:“人话?家主,您最近查账查的太累了,该歇歇了。”
她也觉得自己头脑发昏,戴了双支金累丝嵌珠镯的皓腕捏着一方帕子,擦拭着自己额头的冷汗,安慰自己道:“我也该歇歇了。”
二虎冷不丁又开口道:“申时之前孤要吃到。”说罢翻了个身背对她,“过时不候。”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它:“你你你……”
元宝姑姑扶着她的手腕,担忧道:“您不是撞邪了罢?要不要我去叫后街的徐神仙过来给您瞧瞧?”
她摇摇头:“姑姑先去前院安抚那个庄子里过来讨说法的柴姑娘,问问她怎么回事,我先缓缓。”
元宝姑姑应下差事,匆匆离去。
二虎见四下无人,胆子愈发大起来,跳到文玉窈膝头上:“孤有法子让你不进宫,但是你得替……”
话未说完,文玉窈倏然起身,二虎一个趔趄跳到了地上,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撞邪了,是二虎你被鬼上身了。”文玉窈福至心灵,将它抄起来用一块软缎包住,“区区鬼邪,安敢恐吓本小姐?二虎,等姐姐找后街徐神仙给你驱邪,将你身上的恶鬼驱走。”
二虎是她三年前捡回来的,那时候她父母俱丧,独自一人扛起了偌大家业。
三年前的春三月,京城下了场瓢泼大雨。
文玉窈带着家丁在西街巡查手底下的商户,一条街这么查过去,一本本账册翻过去,她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直到走出最后一家商户时,她脸色难看得像是被杀了全家。
都是真假参半的账册。
一旁为她撑伞的账房先生讪笑道:“窈姑娘有所不知,家主在的时候,他们也是懒散惯了的,并不是针对您。”
母亲做家主的时候,这些人哪里敢如此放肆,现在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她侧头看向账房先生:“你家中老小都在边州罢?”
账房先生没听懂她的意思:“是,属下是边州人。”
“一家人远隔千里不能团圆,怪辛苦的。”文玉窈真诚地拍了拍账房先生的肩膀,“文家在边州有几家胭脂铺子,我瞧着销路一般,你去给他们提点提点,过个几年等销路好些了,我再将你召回来。”
账房先生比她眼尖,这些铺子敢用假账糊弄她,账房先生自然是从中吃了不少回扣的。
见她年纪小就想糊弄她,她自然要叫他长长教训。
账房先生吞了苍蝇一般:“家主安排不妥……”
“方才还是窈姑娘,这会子怎么又家主了?”文玉窈笑的天真无邪,“怪生分的。”
账房先生干笑两声,行了个礼,退下了。
文玉窈看着账房先生的背影,想到母亲曾同她说过的一句话。
“这一生会有许多人在你身边来来往往,玉窈你记着,他们或去或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自己,你要一直往前走。”
凝神间,她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喵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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