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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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小舟在江上漂着，少年提着长槊决绝回头，身上的披挂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文玉窈是被热浪烤醒的——除了她这艘在巨浪中漂泊的不起眼的小舟，其他的那些战船都已经被烧的只剩了个架子。

江水被血浸成乌浓的红色。

月光消逝，天边泛起橘红的光，茫茫江水拍打着小舟，好似在泄愤。

她看见他了。

她少时念过一句诗。

——“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

此刻，她看见她的少年将军被数十杆长枪高高挑起，血从他的心口流到数十根铜锈的枪杆上，黏腻浓稠，那些乌蛮人兴奋地喊叫大笑。

姜廷昶看着江上小舟离去的方向，看着她身后岸上迟到的援军，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唇角带着些微笑意。

他到底没让乌蛮人渡江，谁也不能伤了他心上的姑娘，谁也不能踏足他的故乡。

文玉窈扶着船舷，身后是援军的战鼓雷动，她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战鼓，每一个字都喊的肝肠寸断：“姜廷昶，姜廷昶——”

她要跳江殉他，被船夫死死拦住了。

她双手抠着船舷，十指的指缝里渗出血，眼角留下的一滴血泪凝在脸上，留下一粒红痕。

长风乍起，她发丝被吹得凌乱，人也已经恍惚：“姜廷昶，我得带你回长安啊，你等我，你等等我，我带你回家啊……”

几日后，援军大败乌蛮，许多人去战场上捡自己战友的尸体，就地挖了墓穴将他们埋葬，让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

也有人趁机去摸些物件发财，孝敬给自己的上官。

庞将军正和帐中的几个将军议事，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没提起为太子敛尸之事。

且不说尸体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旁人根本不知道哪个是他。

再说就算找见了，带回去也是在打陛下的脸——毕竟是陛下迟迟按兵不动的，那些御史台的清正御史若是借此讽谏陛下，那他庞渊的官也就做到头了。

况且太后娘娘见了定要急火攻心——那可怎么了得？又是他的一桩罪过！

……

文玉窈被庞将军当成了太子身侧的宫人，他将文玉窈留在了军营里，说是等着大军开拔便将她带回宫城：“殿下是真心善，知道情况不好，将军营里的宫人都送走了。”

文玉窈冒认了下来。

此刻她正兢兢业业地翻找尸骨，直到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兵晃着那枚蓝玉蝴蝶玉佩从她身侧溜过，要拿着这个去孝敬他的顶头上司沈参军——沈章台那个贪生怕死的老爹。

她拦在那小兵面前，眼神空洞地盯着他手中的玉佩：“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小兵打量疯子一样：“去去去，谁捡到算谁的，这好东西我可是要进献给沈参军的。”

沈章台原是靠这样令人不齿的手段拿到玉佩的。

文玉窈发自内心地冷笑一声。

贱人父子。

她从手腕上拨了一对碧玉镯子给那小兵：“这个给你，玉佩我不要，你且告诉我，你是从哪捡到的。”

小兵满心欢喜地指了指后面那口尚有余温的鼎：“那里面找见的，里面有几块白骨，这玉佩就漂在上面。”

他看见这个女子发了疯一样跑到那口鼎边，颤抖着从滚烫的水里捞出了那几块白骨，手指都被烫的通红，她小心翼翼地将骨头包好，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当夜正是庆功宴，大家酒过三巡都有些熏熏然，战俘营守备不严，那营帐外被文玉窈悄悄泼满了菜油，熊熊大火刹那间烧起来，待庆功宴上的将士醒过神来，里面的战俘早被烧成了焦尸。

文玉窈策马十日，回了长安。

庞将军以为她离开军营是因为心虚，怕旁人从蛛丝马迹里找到她纵火的证据，其实并不然——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直到长安将宫人名册和样貌记录送到军营，庞将军这才惊觉，此人并不是宫中之人。

凭空蒸发一般。

文玉窈就这么消失了。

她回到长安那日正是暴雨天，她牵着马撑着伞，路过一处水坑时微微低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面颊眼眶凹陷面黄肌瘦，憔悴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从前长安富贵花的样子。

她对着水坑里的自己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又带了哭腔：“姜廷昶，你得给我做一百顿好吃的，给我补回来。”

文玉窈左思右想，最后觉着还是要将他埋在离自己很近，可以日日看到自己的地方。

她有一条街的商铺，她每日几乎都会来这儿走一走，于是她将他的骨头放在一方金丝楠木的盒子里，埋在了商铺后街。

她拍了拍那方湿润的泥土：“你乖乖的，我去替你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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