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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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秦公公到了，事情就变得很微妙了。

大理寺的孙推官是被上官逼着过来的——中举后候补了多年，才补上了这个七品官，又没什么家世关系，被拉出来垫背也实属正常。

他看到秦公公的步辇从远处郁郁葱葱的密林里被抬出来时，整个人都绝望了。

今日这事注定不得善终。

天气不热，他却焦灼地卷起袖子擦了擦汗——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哦，说人家秦公公的掌上明珠杀人，证据确凿，现场没有第三人。

孙推官想给两刻钟之前的自己两个嘴巴。

以后绝不能再胡说八道了。

哦，他应该没有以后了，那下辈子绝不能胡说八道了。

秦公公是穿着官服来的，且是坐着一顶两抬步辇。

步辇落地，他却不肯下，只望天感慨：“老了，不中用了，腿脚也不利落。”

益阳侯夫人眼明心亮，赶紧叫儿子去扶着秦公公下轿。

苏雁亭哼哼唧唧地不愿意过去，当朝世子去搀扶宦官，说出去他这张脸要不要了。

益阳侯夫人悄悄掐他，从牙根里挤出一句：“快点过去，你爹去搀更丢人。”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搀老头下轿，只见刚刚还颓在地上的秦小姐起身踉跄几步，跑到秦公公跟前扑在了地上：“阿耶，他们说女儿杀人了，女儿从来晕血，怎么会杀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女儿。”

秦公公心肝肉地叫着，将女儿扶起来：“作孽作孽，在场的都是贵人，你这么大呼小叫地成何体统，咱们什么身份，贵人们什么身份，你就是被人叫来顶了罪杀了头，都得谢谢各位主子的恩。”

秦公公这话，就是认定自家女儿是无辜的了。

狸猫小声短促地喵喵叫。

姜廷昶开始无差别骂人。

姜鹄想知道堂兄说了啥，于是文玉窈开始同声传译。

“挨千刀的老阉货，没脸皮的油滑下流坯……”托猫的福，文玉窈骂的很爽，“这么喜欢把死挂嘴边就赶紧给孤去死，不要杵在这装瘸子。”

姜鹄表示震撼。

不是说太子殿下不爱说话十分冷漠么？

怎么嘴这么碎啊？

秦公公说完这段话，孙推官像是孙子见了爷爷一般，以八步赶蝉的滑步窜到秦公公跟前：“方才是我的纰漏，现场并无第三人的影子，那就说明，说明……”

狸猫抬头看向给自己翻译的文玉窈，短促笃定地“嗷呜”了一声。

文玉窈有些耳背，凑近猫咪，吐息几乎挨上狸猫胡须：“你刚刚说啥？”

太子：“自杀。”

文玉窈转头翻译给姜鹄听：“那就只能推说是婢女想不开，自杀了。”

现场一片寂静，文玉窈的声音尤为明显。

孙推官也听见了，并且迅速地将这句话据为己有，开始哐哐磕头：“秦公公，方才是下官没脑子了，明明就是这婢女想不开自杀了，和令爱并无什么关系。”

秦公公掏出绢纱帕子擦了擦鼻尖眼角的油腻汗渍：“还不快谢谢人家……你是大理寺——”

“在下大理寺七品推官，孙岫。”

秦公公拉起这位非常有眼力见的孙推官，朝着女儿道：“还不快谢谢人家孙大人秉公执法刚正不阿。”

秦小姐哭的喘不上来气，连一句谢谢都字不成句。

“多好，这就结案了，侯夫人，你说是不是很快？”

侯夫人难以直言，只看着那丫鬟的尸首：“嗯。”

苏雁亭搀扶着秦公公，只僵着脸笑了笑。

周遭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远处的树杈子上蹲着的郑三郎看见这一幕，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

大家的沉默，此刻就是最绝佳的回应。

天空之中乌云席卷，天边只有微弱的晨光，晨光落下来，照到那个丫鬟的尸首上，将血迹照得干涸。

侯府的人已经抬来薄棺，想要将她安葬，然而秦公公身边的人已经抢先一步拿出了草席。

秦公公说话还是滴水不漏：“这丫鬟也是可怜，说不准是被主家逼得自杀的，不如老夫将她带走烧了。”

苏雁亭几乎忍不住：“侯府绝不会逼死任何一个下人，明明是……”

他爹踹了他一脚，怒吼道：“滚出去，别在府中碍眼。”

他捂着膝盖龇牙咧嘴，糊弄着行了个礼，大踏步离开了侯府。

秦公公笑眯眯的，白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世子果然气盛。”

“小儿顽劣，让公公见笑了。”

秦公公带着女儿离开之前，睇了文玉窈一眼。

文玉窈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贪欲，杀意，蔑视，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怜悯，似乎马上就要将她捏死，捏死之前还要假模假样地安慰她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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