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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奉头疼,不得不叫人动手拖走之际,走廊传来一道不悦的冷声:“林尽染,你脸都不要了?”
几人齐齐回头,看到一席黑衫的男子身形颀长,收伞的动作慢条斯理,昏暗中看不清神色,只剩眉眼间凌厉渗人。
应春生来了。
林尽染连忙整理额发,轻咳几声,端起正经姿态,却难掩得逞的笑意:“掌印是怕我坏你名声?”
名声?应春生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名声,双手负在身后站立,不远不近地望着她,开口便是刻薄言语。
“二十几了还未出嫁,如今闹到我头上来,莫不是林大小姐嫁不出去,想赖上我这个阉人?”
林尽染歪着头,打量着他昏暗中的神情,丝毫没被这样难听的话语影响,反倒觉得他这样说话很稀奇,和儿时两模两样的人,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鼻酸。
方才的哭是假,现下的疼是真。
她便软了语气,说:“春生哥哥,许久未见,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应春生沉默一息后,唇角微动:“有何可聊,你我天各一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林尽染极力让嗓音听上去平静,“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上门提亲,是你失言了,该给我个交代才是。”
应春生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极为荒唐地低嗤一声:“提亲?咱家如今是司礼监掌印,你等咱家提亲?”
林尽染觉得他误会了,为自己解释:“我一直在等,从未因你入宫就想过放弃。”
应春生说:“是你误会了,咱家如今的地位,你林家?配么?”
此话说得毫不留情,换任何一个女子都该被伤透了心,抹泪离去。
可惜,林尽染不是一般人,她鲜少吃苦,亦很少感受到旁人对她的恶意,但她有一颗包容万物的心。
这是昔日的应春生教她:“观人观迹亦观心。知彼苦衷,非宽宥他人,实为解脱己身。”
这些年,林尽染从不自缚心神,有他的功劳。
可散出恶意的人变成了他,很难不叫人难过。
她沉默了片刻。
周遭只剩雨滴打在地面的声音。
应春生冷笑一声,欲转身时,女子脆生生的开口:“那我上门向你提亲可好?”
“”
连花朝都觉得自家姑娘有点失心疯了。
她虽不是自儿时就伺候姑娘,但从林尽染口中听过不少她和邻家春生哥哥的情谊。
纵是如此,她始终认为如今应春生已经配不上林尽染,真没有必要如此执着。
可来时姑娘说,“我一辈子没执着过什么,唯有他,我等了十二年,已成执念,若非是他,这辈子也不会有别人了。”
因此,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觉得心疼。
周遭再度静了半晌。
应春生回头,深深凝着她。
喉间轻动,话语凉薄:“莫要如此自甘下贱,林大小姐,回吧。”
甚好
林尽染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话。
自甘下贱?谁贱?看似在说她,怎的在她听来,贬的却是他自己呢?
“春生哥哥,你可是因林家的当初的袖手旁观怪我们?对不起,我那时什么都不”
“行了,没空上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他言辞冷冽地打断女人饱含歉意的话语,“咱家有咱家的日子要过,日后莫要往这腌臜地方跑,脏了您林大小姐的裙摆。”
林尽染急了:“你非要这样讲话是不是?”
“是,我现在就是这样。”应春生似乎也来了气,语气带着某种压抑的,冷冰冰的暴戾,“你口中的春生哥哥早就死在十一年前,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未等林尽染的眼泪落下,他移开视线,背手咄咄逼人:“你爹吃了闭门羹,便派你来闹这一通,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何为难林家么?”
林尽染闹脾气般吼回去:“才不是,你少揣测我!”
应春生把这反驳左耳进右耳出,自顾自冷笑:“告诉你亦无妨,明儿一早,叫林员外把前些日子新得的画作,托人送进宫,闸口的事,勉强能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林尽染连忙将人喊住:“等等!”
雨越下越大,远处闪电晃了人眼。
她上前两步,余光却蓦然瞥见两道身影,穿着蓑衣走在院子雨中,她眯起眼细细地瞧,竟瞧见二人抬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
那女子随着二人的动作微晃,头转过来,面目全非,头发凌乱,皮肤被雨水冲的发白,竟是个死相可怖的女子!
应春生幽幽回头,凝着她惊恐的神情,指尖微蜷,却道:“瞧见那人了?我的妾室,今儿个不听话,划了脸扔井里溺死了,这会儿才捞起来呢,你若想做我的妻,下场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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