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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苍白的脸颊染着薄红,长睫低垂,莫名显出几分乖顺。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很难受是不是?”
“嗯。”他晕得天旋地转,却抬手精准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指,手心很烫,带着浓重的鼻音,“别闹。”
林尽染笑眯眯地,有此一朝,应春生大概很久都不会再让自己醉成这般,她很想趁火打劫:“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还有没有力气回答我?”
应春生眉头皱得更紧,带着一点点不耐和鼻音:“没有,林尽染,你吵。”
“应春生,这些年有没有怪过我?”
“”
“珍宝阁重逢那日,是当真不想认我还是在闹脾气?”
“”
“若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来找我?”
应春生稍微坐直身子,迷离的双眼看着她,眼前这张脸不断在转,很不真切,耳边的话语亦像梦境,断断续续。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但潜意识里又隐约能感知到,林尽染是认真在问。
她很在意,他便也很想给予回应,于是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林尽染都做好打算放弃调戏这个醉鬼了,却见应春生定定看了她几秒,然后非常缓慢地极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可以睡觉了吗?”
她浅浅弯眸:“可以了。”
翌日清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小雨,雨后清新的风裹着泥土潮湿的气息,带来一阵阵舒服的凉意。
林尽染拿开腰上搭着的手,蹑手蹑脚地下床,梳洗整齐到书房看账本。
那几家亏损的绸缎庄近来生意回暖,虽没有挣大钱,却也止住了亏势,照此下去很快就能回本。
她重点翻查应府的总账,是李管家一手打理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收入栏里,应春生的俸禄、朝廷上次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可往下翻,却多了些标着商号节礼、某司孝敬白银、某商号谢礼的条目,且每笔后只记着日期、经手人。
更显眼的是几行东厂解银,数额从几百两到上千两不等,旁侧用极小的字迹注着甲乙丙之类的代号,没写用途。
林尽染指尖顿在纸页上,忽然想起林应承不久前因为漕运的事给东厂送了七千两银子,找到日期,再看那笔林家商号供奉的数目,竟刚好对上。
若是没想错,那七千两,他全都收了?
“为何这笔旁划了道浅痕?”她指着这笔数目问。
李管家垂着手,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却稳:“回夫人,划痕是主子定的规矩,凡标记过的,是主子吩咐过要办的事。”
林尽染往后翻了几页,满纸供奉解银里,竟只找到两道浅痕。
她眼角一跳,这哪里是办事,分明是拿钱不办事。
连收的那些玉器、字画,都被记在变卖项里,换成了现银,单这个月就有九千多两白银、两百多两黄金的进账。
难怪他说要挣点黑心钱很容易,这何止是太容易了!
林尽染看得心都凉半截,揉了好几次眼睛,确定自己眼睛没出问题,应春生就是如此明目张胆。
账本拿在手里烫得不行:“李管家,您这记得这般清楚,就不怕万一落出去?”
李管家头垂得更低,手在袖袍里攥紧了:“主子吩咐过,每一笔都要记全,连墨色都得用指定的,说是日后查起来有凭据。”
这烫手的差事他早就想交出去了,府上来个女主人简直谢天谢地,虽年纪还小,但这是主子要考虑的事,他不能把人吓跑。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主子还说,府里账本只用特制的纸,沾水就晕,旁人拿了也复制不了。”
“”
林尽染没见过如此棘手的账本,硬着头皮再看支出,此月花销大多用于婚事,光是洒出去的喜糖都足足花了有五百两。
“什么喜糖洒出这么多钱?是金子还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夫人放心!”李管家是真怕被质疑,这可是要命的。
连忙作保,“主子早立下规矩,府里采买都要三方对证,采买的人、记账的人、验物的人各持一份单子,少一笔都要查到底,奴才保证,没人敢贪主子的钱。”
林尽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也明白,应春生手底下的人约莫都怕他怕得要死。
这个败家的!花钱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在贪污上细得离谱。
好在最后查结余,家底还算厚实,倒让她松口气。
-
应春生醒来时,又喝了碗醒酒汤,对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但是头还有些疼,他靠在床榻上,看了看身侧空出来的位置,揉了揉太阳穴:“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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