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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周既衡爷爷八十大寿,他没多久又回了趟家。
周永昌说老人过寿还是在家里热闹,没必要去外头饭店,于是一大家子亲戚都来了。客厅里坐满了人,厨房里也一直有人进进出出,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喜气。
只是周既衡一到,屋里的话题就很自然地往他身上拐。
男的问他公司最近怎么样,又问现在行情好不好、以后哪个方向有机会,女的则问他生活怎么样,忙不忙,内容十分家常,态度却都带着点捧人的热络。明明是老爷子过寿,可周既衡一坐下,倒像他才是最被人惦记的那个。
周既衡对这种场面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喜欢,只是碍着今天的日子,别人问一句,他便不咸不淡地答一句。
小姑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笑着插了一句:“小衡啊,你看你哥孩子都这么大了,你都不着急吗?”
她这话问得像是玩笑,语气却带着刺。
前阵子她想让女儿进周既衡公司,被周既衡一句不合适挡了回去。她心里不舒服,又不敢真把这事摆到明面上说,只能拐弯抹角地试图让周既衡难堪。
周既衡抬了下眼,没接话。
小姑这一开头,其他亲戚终于找到了口子。先前不是没人想问,只是都觉得周既衡现在今非昔比,事业做得大,私事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但心里总归是好奇的,谁都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又是不是能替谁家亲戚朋友牵个线,哪怕牵不成,能借着这层关系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男亲戚说男人事业重要,但成家也不能一直拖,女亲戚则笑着问他是不是眼光太高,寻常姑娘看不上,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要不要帮他留意。
话一句接一句,起初还算客气,后来问多了,也有些收不住。
小姑见大家都顺着她说,像是被壮了胆,话赶话到了这里,嘴边那点分寸就没守住。
她说:“你再不结婚,你爸妈脸往哪搁?”
客厅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周既衡听到这里,眼神才冷了些。
他不是不会应付这种场面,真要敷衍,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可小姑这句话越了线。
他本来可以继续装作没听见,但他突然不想了。
他这个人一向不爱忍这种气,尤其不爱把别人惯出得寸进尺的毛病。小姑敢这么说,不就是觉得他今天会顾着老爷子的面子,不会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周既衡放下茶杯,淡声说:“不劳小姑费心,我已经有对象了。”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比刚才还安静。
紧接着,亲戚们又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问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问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已经笑着说这是好事,今天老爷子八十大寿,正好喜上加喜。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永昌这时掀起眼皮,看了周既衡一眼:“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周既衡说:“没什么好提的。现在不是知道了?”
亲戚们却顾不上这些,还在起哄。有人说既然有对象,那就该带回来给家里人看看,今天人齐,正好也让老爷子高兴高兴。还有人顺势说,谈都谈了,藏着掖着干什么,难不成还怕他们这些长辈挑剔。
周既衡原本没打算真叫人来。
他刚才只是被问烦了,顺手把话题堵回去。至于别人信不信的,他懒得管,吃完饭找个借口走就是了。
偏偏李春梅在这时开了口。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行了行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谈去,今天是老爷子过生日,别老围着他问这些。”
她这话听起来是在替周既衡解围。可周既衡一听就知道,她是在怕。
怕他说的是真的,怕他真把人带来,怕亲戚们知道他所谓的对象不是女人,怕周家今天在这个场面上丢脸。
周既衡看着她,胸口那点烦躁忽然又浮了上来。
他其实一直知道李春梅是什么样的人。她怕周永昌,怕亲戚说闲话,怕别人戳她脊梁骨。
周既衡小时候讨厌周永昌,后来又心疼她,觉得她过得不容易,所以他拼命赚钱,想让她过好一点,想让她有底气一点。
可到头来,她最在意的还是脸面,周家的脸面。
他成功了这么多年,别人夸他,家里也靠着他有面子。可好像只要他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子,那些夸奖和体面就会被悄悄收回,换上一层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规训,把他一点点往他们认定的模样里塞。
周既衡发现,李春梅也是这样的人。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李春梅还在继续圆场:“再说了,人家今天也不一定有空,别折腾——”
“他有空。”
周既衡打断她。
李春梅话没说完,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既衡没再看她,他语气平静。
“等会儿我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一个小时后,陈予进了门,和周既衡一屋子的亲戚面面相觑。
亲戚们显然也没想到,周既衡嘴里的对象会这么年轻,一看就是还在读书的年纪,脸生得漂亮。
更重要的是,还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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