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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步之遥外,那些烟火缭绕,摩肩擦踵的店铺愈发鲜活动人,让人心里莫名暖洋洋,最是人间烟火气,燃起尘世所有贪恋,她前半生遥不可及的普通生活,充满魔力。
“这位小哥,新出的面饼香喷喷,来几个吧。”迎面的老太太伸手抹把汗,从雾茫茫的蒸汽里朝她招手,“剩不多啦,便宜都给你。”
姒夭愣了愣,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她依旧穿着青布褂,头发挽个小髻,抿起唇角,走过来捧起个面饼。
“旁边的桂花酿也好,小哥去瞧瞧,价钱公道。”大娘满面堆笑,殷勤得像自家生意,“我看你生了副女孩样,说话轻轻俏俏,太烈的酒不成,果子泡的就最好。”
姒夭点头,特意挺直脊梁,压低声音,“大娘,墙根有好些个酒铺呐,你指的哪家?我看还有乌梅酒,果酒,清酒,没想到羽国这么多酒。”
看她兴高采烈的眉眼,老太太直接用竹筒从后面装了半满,清亮亮晃到眼前。
“小哥尝一口,不瞒你说,就在左边破屋檐下第一家,滋味最好,又纯又甜,他家以前与我们住在一处,沾点亲戚,但我不胡说,保证材料都新鲜,果子全现摘,信得过,如今秋天,红枣,黄梨——”
“还有桃子泡的酒,可卖?”不远处有人接话,语气含着笑意,“桂花酿也成。”
两人随声而望,瞧见雪伯赢身穿柳绿薄袍,头戴鹅冠,从树影婆娑下走来,一边拿过竹筒,闻了闻,“香味确实不错,我也去买几盅。”
老太太眼尖,晓得贵客临门,弯腰迎合:“幸得公子喜欢,总算我老太婆没胡言乱语。”
对方点头,顺手掏钱,姒夭连忙拦,“公子千万别破费,我这里有。”
他全当没听到,抢先放下印子金,足够买整间铺子,吓得老太太脸绷得鼓皮似紧,眼见这位贵公子拉着俊美小哥往墙根下走,半晌没出声。
今儿碰上大善人,神仙保佑啊。
桂花抽芽,香气流转,全落在人身上,伴着雪伯赢袖口的沉水香,丝丝缕缕直往心口飘,离得太近,姒夭推了推。
“公子怎么来啦,是不是有事。”
“没事,你且安心。我才去交完差,回来看看。”
见姒夭垂眸不语,意识到自己唐突,立刻松开,“我是说,人生地不熟,总要找人商量一下,女郎就算去安国,也需雇辆车,如今世道乱,找个靠谱的车夫可难。”
言语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姒夭唇角上扬,所谓无功不受禄,怜香惜玉也好,另有所图也罢,她有天生的警觉,能躲多远是多远。
“多谢公子惦记,我身上还有几个钱,雇个好车夫不难,再说我和妹妹商量过,准备换男装出发,公子不必担忧。”
说着昂首挺胸,端走几步,虽说细看还像个娇娇女,却也有几分潇洒少年郎神色。
纤纤素手伸出,掌心捧着枚玉牌,柔声细语,“雪公子,这是你的玉牌,小女子完璧归赵,他日若有缘分,定会报答公子之恩。”
竟把玉牌还回来,雪伯赢顿住,各国战乱,带上雪家玉牌无异于护身符,看来人家急与划清界限,他哦了声,施礼告别。
待人走远,姒夭才在树下松口气,望着雪伯赢柳色衣角消失在眼前,微微蹙眉,她上辈子被圈禁在破屋子中大半年,对朝中之事并不清楚,可也听过有关雪伯赢的歌谣。
“狐中魅,堂上坐,麻衣如雪,厌厌夜饮,贪人败类,不可言说。”
那是说他骄奢淫逸,如山中狡猾的狐狸,被世人不耻。
她不晓得他犯了什么事,看上去明明一个端方君子,眉眼漂亮,倒是有副狐狸样,总不会官位太高又生得美,被人诟病吧,说起来狐狸又有什么错,活生生被人编排。
这世上的流言蜚语如江河猛兽,涨潮落潮,又有几个不是见风倒,今日高堂坐,明日阶下囚,她自己也是声名狼藉,哪有心思管别人。
收回思绪,转身进铺子买酒,顺便雇车,需马壮车宽的才行,从羽国到安国,还要绕过齐,少不得又折回郑,一路奔波,不知会遇到何事。
等到郑国,找机会归还琉璃璧,她拿着始终不安心。
几番盘算,最终订下城南一家,钱付的虽多,但车夫兄弟两个俱是满脸忠厚,人高马大。
另一边的雪伯赢独自在街边逛游,整个人飘飘然,他也懒得琢磨,索性晃到夕阳西下才回家。
刚进院子,迎面撞到雪稚拖着酡红长袍在竹帘下打转,立马返身往外走,急得亲妹妹后边直叫唤,“哎,你看到鬼,昂首挺胸地回来,见到我就溜。”
他只好驻足,无可奈何地回:“好妹妹,大呼小叫说的什么话,哪有对兄长哎呀,你呀的——”
雪稚提着厚重长袍,停下大喘气,“你怪谁,好不容易从齐国回来,天天往外头逛,也不与我说话,哪有做兄长的姿态。”
她脸颊圆润,一双杏仁眼连着小巧鼻尖,像只娇憨可爱的猫儿,小动物藏不住心事,口不对心也在澄明的眸子里,雪伯赢再清楚不过,三番四次来找自己,惦记的另有其人。
可惜他对这个“其人”实在了解甚少,即便在齐国打过交道,有时甚至住在一起,但丰臣性子内敛安静,一举一动好似按着周礼画出来般,这样长在规矩里之人,纵使见着也不是个活物,看透心思简直比太阳西出还难。
他唯有讲几句安抚对方,反正木已成舟,再不喜欢也没用。
“鬼机灵,你是想与我说话啊?咱们又不是今日才认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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