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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婆娘没轻重,不晓得钱难挣,嵩子牛仔细用指尖打理毛裘,哼了声,“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几件若卖不出去,咱们今后都得喝西北风,你的簪子啊,楚国袍,都别想。”
对方顿时收起调笑之心,楚国袍华美精贵,她可惦记好久,为此饿大半年,就为拥有一袭细腰,好不容易大功告成,必要弄件试试。
“你可不兴说话不算数呐,我连样式都看好了。”从榻边移来,声音娇嗔,“夫君,我又不要现成的袍子,裁料子照做便成,实在不行,我自己绣花啊。”
“你绣,省省吧。”嫁给自己好几年,连基本布料都弄不明白,还不如新来的两个女郎,“夫人不如去求一求隔壁的姐妹俩,兴许还快些。”
子牛娘子深以为然,忙不迭附和,“说的对,我看那两个丫头十分机灵,又是楚国人,绣个花不成问题。”
“她们是楚国人——”哼哧哧站起身,漫不经心地问:“给你说的?”
“没,这还用说,就看那一手握住的细腰,八九不离十。前一段楚国出事,跑来的人不少,唉,也可怜。”
“在家发牢骚就成,别到外面多嘴,如今咱们可是实打实的齐国人,国之强,平民亦有荣焉。”
子牛娘子垂眸,知道对方在提醒自己,她原是郑国人,郑灭后逃入齐,家人俱走散,提起来又是一段伤心事。
国与国争斗不休,引来无数仁人义士,天天讲什么大一统,礼仪之邦,复仇雪耻,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老百姓的日子却越来越苦,家里随时放着收拾好的行李,干粮总不敢吃完,只怕一夜之间他国就攻进来。
人生的唯一念想啊,也不过就是那包细软。
她唉声叹气,瞧窗楞下薄薄一层细雪,忽地觉得人生也就如这些雪花般,时飞时落,最终都会化为一汪水,太阳照照,什么都没了。
腾冉之间屋门响,有人在外面喊:“贵客临门。”
打开瞧甘棠站在庭院里,乳白袍随风飘荡,“一身锦衣华服的呐,前拥后簇,说是大司马夫人。”
香草美人(七)
门口喜鹊叫,扑腾翅膀落在枝头,冬日暖阳明媚,也让人喜气洋洋。
子牛娘子眉眼弯弯,瞬间将刚才的多愁善感扔到脑后,她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金子才重要,急匆匆往外走。
“呀,该不会是鲍大少司马的内人,早听说他家在巷里有房子,不知在哪。”
一边回头招呼夫君,“快,快,这等人物千载难逢,赶紧把那件银狐毛裘拿来,单是一件也够。”
甘棠有眼力价,将人送出去又转回来,帮着拿裘衣,小嘴叭叭甜,“掌柜的,依我说多备几件,那位夫人年纪不大却贵气得很,穿金戴银,说话也利落,保不准今天咱们大开张。”
从哪里飞来的百灵鸟,说话唱歌似地,崇子牛眼角皱纹都笑出来,又三两下掏出不少,特意用描金漆盘端上,大踏步往前走。
微风拂面,吹得屋檐落雪纷纷扬扬,落到肩头,景致随心,连从未下过地的崇子牛也忍不住感叹,“瑞雪兆丰年啊,好兆头,好兆头。”
声音飘得远,飞到隔壁姒夭耳中,昨晚做梦又被人虐待,今日困乏,遂靠在廊下打哈欠。
阳光映在雪上,亮得她微微闭眼,想起也是个寒天冻地的日子,喝下毒酒,当时抱着必死之心,赌咒发誓再过一世,必要活出样子,许是怨念太深,上天眷顾,没成想得到机会。
包袱里的印子金还够,等与涵见面后便可以离开,两个女子在乱世不易,想办法带走风岚清,无论遇到何事都能摆平。
齐国不能久住,楚,羽,郑都不行,最好去燕国,离得远,人生地不熟才安稳。
乐滋滋打算,忽地院门一阵吱呀乱响,甘棠气喘吁吁跑来,大叫声姐姐,又很快压下来,“殿下,不好啦,我刚才听到点事。”
“什么。”没睁眼,只用眼尾一挑,揶揄道:“铺子着火?”
对方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但也差不多,刚才有位夫人买裘衣,我跟去伺候,后面又进来位贵妇,两人一边试衣服一边说话,我听见她们,好像说的是公子——”
“兄长!”姒夭直起身,急急问:“有话快讲,是不是齐国要他的命。”
“公主别急,也不是公子的事,那个,其实是锦夫人——”支支吾吾,脸上生出一片红霞,“公主,我听那两位夫人讲,锦夫人自从来到齐国,经常半夜而出,天亮才回传旅,好像去的是城东上卿府。”
“上卿——”
自然想到丰臣,齐国享誉天下的上卿可没几个。
她禁不住吃惊,锦夫人年轻美貌,身为亡国之人的家眷,被掌权者觊觎并不少见,兄长寄人篱下,敢怒不敢言也在常理之中。
但丰臣一直名声在外,怎会做如此淫靡之事。
姒夭蹙眉,喃喃自语,“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丰臣。”
对方忙不迭摆头,“公主又错了,不是咱们见过的丰上卿,这位乃皇亲国戚,上卿不过挂个名,祖母曾为齐王乳母,齐侯并非嫡出,亲生母亲早寻不到,前太后也不上心,因而与这位乳母特别亲昵,特意赐她家齐氏,升为贵族,如今人人见着都要称呼一声齐子鱼,齐上卿,尊贵无比。”
齐子鱼,骄奢淫逸,好色之徒,也是锦夫人命苦,偏偏遇到这个魔头,姒夭叹口气,细想又觉得讽刺,当年涵迎娶锦夫人,自己从楚国送去贺礼,一对雕金雁耳坠,寓意比翼双飞,对方嫌她名声不好,直接退回,可惜人都没长前后眼,如今又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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