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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太医院来了人。 通过号脉和观察,太医确认太子的确分化成了强大的、拥有继承权的天乾,回去朝皇帝复命了。 快要日上三竿。 檀玉迷蒙地睁开眼,垂在榻边的那只手还保持着微微收拢,好像是握着过什么。 他蜷了蜷手指。 “嘶——” 檀玉抿唇,慢吞吞起身,看着自己红红的掌心。 已经涂过药了,但还是有点刺痛。 他用另一手摸了摸嘴唇。 “唔……” 还是有点麻。 因为起身的缘故,雪白里衣的领口松了几分。 心口两侧,赫然是道道印记,剩余的有多少看不到,檀玉觉得腰上也许也有很多,都一概掩藏在自己的衣裳底下。 ……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昨夜的场景。 其实他根本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一味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让亲就仰起脖子,让抱就乖乖伸手,害怕的时候也不会逃跑,只低着头呜咽着往薛奉雪怀里钻,十分的听话。 “小玉醒了?” 就在檀玉捂着领子想事情的时候,衣冠整齐的太子出现在身后,轻松勾着他曲起来的膝弯,将他抱孩子一样单手抱了起来。 视线骤然升高,檀玉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脖颈,眨了眨眼:“薛奉雪……” 薛奉雪也没计较他直接喊自己名字的事情,捉过少年雪白的手腕,翻看他的掌心:“嗯,手还痛吗?” 檀玉如实点了点头。 片刻,又怕太子觉得愧疚,又轻轻摇了下头,“有一点痛,还好。” 薛奉雪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搂着少年的后背,薄唇如平时一样在那张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乖,用完早膳再给小玉涂一次药。” 檀玉乖乖应下了。 早膳的时候,赵德福侍立在一旁,看着如平常一样用膳的两个主子,一脸欲言又止。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太子的威严不敢开口。 早膳后,太子亲自给小玉涂完药,便让大宫女春兰带着他去外面玩。 而后,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开口将赵德福唤到近前。 “说吧,孤看你好像一直有什么话想说。” 赵德福知道自己的想法逃不过敏锐的太子,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奴才斗胆!” “奴才知道您对小玉少爷有救命之恩,又亲自将他养大,可谓恩情大于天。” 他明明牙根都在哆嗦,跪在地上畏惧的连身子也在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昨晚、昨晚……过后,奴才就是想知道殿下您现在到底是如何看待小玉少爷的?” 太监的嗓音已经带上几分哭腔,敢对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说出这句僭越冒犯的话,他几乎是存了几分死志。 薛奉雪垂眸盯着他。 片刻—— “哦?你就是想问孤这个?” 头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赵德福眼睛一闭,颤声:“是,殿下。” 他是个奴才,十二岁净身入宫,到如今已经三十余岁。 作为宫里伺候二十年的老人,最是懂得想在宫中安稳活下去要牢记的规矩。 闭上眼睛,做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关上耳朵,做什么都听不见的聋子。 主子的话要听,主子的事不要问,要切记言多必失,要明白自己低贱的身份。 但有道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赵德福伺候太子二十年,又何尝不是也看着小玉长大了十五年? 他看着那个在太子怀里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一点点长到现在这个惹人疼爱、乖巧爱笑的漂亮少年。 小玉没有架子,喜欢抱着人撒娇,喜欢吃好吃的东西。 一口一个“德福公公”,心软又善良,天底下不会再有那么好的孩子了。 他说来说去就是想问问太子殿下—— 经过昨晚,小玉怎么办? 太子日后想继承大统,分化后按照规矩要选秀,兴许再过不久皇帝皇后就会想给他选妻妾了。 皇嗣为重,一国太子,有了妻妾就会有子嗣。 等到那时候,小玉怎么办? 小玉若是没有开窍就罢了, 怕就怕这么多年的亲昵和依赖,一旦这种平衡被人打破,一旦小玉发现太子妻妾成群后,自己不能再黏着太子,夜晚也要独自入眠的时候—— 他要怎么办呢? 是离开?还是留下? 太子会怎么看待这个亲手养大的孩子? 这些,便是赵德福内心的疑问。 他说这些与死谏无异,等待审判不外乎是煎熬的。 赵德福本已做好被拖下去的准备。 没曾想,太子却笑了出来。 “赵德福,你能跟孤说出这些,便说明小玉这些年没白白信赖你……” 薛奉雪从椅子上站起身,蟒袍衣摆划过白玉地面,略过赵德福按在冰冷地面的指尖。 “行了,起来吧。” 赵德福抬起头,颤声道:“殿下……” “你说的这些,孤早就想过。” 太子站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像翩然的蝶一样跑来跑去跟春兰放风筝的少年。 檀玉笑着,圆圆的眼睛弯起来,一身浅紫色的衣裳,浮光锦的料子,身上价值连城的翡翠珠玉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小玉是你看着长大的,何尝不是孤亲自养大的,这么多年,孤的感情只会比你更深……” 青年的嗓音很沉,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无论如何,孤可以保证,你担心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平行时空:竹马竹马(四) 薛奉雪是个一言九鼎的人。 赵德福了解这位主子的性子,听见他的这番话就明白,太子殿下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又是五年。 五年过去,谁也不清楚太子是用什么理由说服的帝后二人,竟然真的一场选秀都未曾参与。 东宫依然只有太子和小玉两个主子。 要知道大皇子分化成天乾后第二日,贵妃就已经迫不及待举办宴会,给他相看家世合适、能够有助力的坤泽了。 早在十六岁生辰后,檀玉便结束了在东宫上私课的日子,去大周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 起初,同屋的监生听说太子殿下养大的那位心肝要来,一个个好奇地抓耳挠腮,抻长了脖子往外面瞅。 他们之中多是世家子弟中品性较为优良的那部分尖子生,薛奉雪让檀玉跟他们做同窗会更放心一些。 太子殿下亲临,为表尊重,国子监祭酒亲自带着教学博士在门外接人,也是想提前认识一下那位这位殿下亲自养大的神秘少年。 初见面,众臣就惊叹于少年那双碧玺般的绿眸。 因为赫赫有名的玄山国师曾经算出一卦: 十四年前,国师夜观天象,便卜出有位灵仙转世下凡前来报恩,只要有这位灵仙转世在,大周便可国运昌盛、百姓富庶。 据说这位灵仙有一双非比寻常的异瞳,美得让人见之难忘。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灵仙作为福星,它的转世自然也是降生于一个隆冬大雪之日。 此话一出,大周的官员和百姓们纷纷猜测这位灵仙转世到底是谁,直到开学当日,国子监的祭酒等人在太子殿下身边看到那位绿眼睛的漂亮美人。 只一眼,便明白国师所言非虚。 太子身边的这位少年,当真是应了那句“见之难忘” ——那些将与檀玉同窗三年的年轻世家子弟也是这样想。 比起已经年迈的祭酒,这群锦衣玉食、见遍美人的年轻公子哥们则十分耐不住性子。 第一日过后,想给檀玉当狗的队伍已经排到国子监门外,而檀玉前后左右四个黄金座位更是拍卖到了千两黄金。 可能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王孙公子? 根本没人愿意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卖出去。 檀玉对此一概不知。 他只觉得这些同窗好热情。 明明是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偏偏一下课就围着他,窗外和门外也有好多探头探脑的监生,让有点社恐的檀玉应付不来。 至于自己很可能就是灵仙转世的事情,檀玉上了几个月学,才不小心从同窗口中听说。 “不可能吧……我怎么不知道?” 回去后他把听见的事情告诉了薛奉雪,薛奉雪则道:“只要天底下见过小玉的人都认为你是灵仙转世,那小玉究竟是或不是,便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让皇帝相信,让文武百官们相信。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了。 檀玉对薛奉雪的话一知半解,不过听太子的意思,大概就是这种“误会”不是什么坏事,任由旁人自己臆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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