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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似冰锥入骨,激得他难得认真忖度起自家的终身大事来:日后,与他晨昏共度、相携白首之人,究竟该是何等模样? 思绪纷飞间,脚步愈行愈远,脑中迷雾也渐渐散开,一点灵光如星火乍现,洞彻心底: 真的好姻缘,岂止是门当户对?需得两情相悦、心有灵犀,更需有那矢志不贰、白首不渝的孤勇与坚毅。 心潮骤然澎湃:倘若……倘若饶若依是他心尖上那人,他定穷尽手段,百折不挠,纵百劫加身、千夫所指,亦要死死守住那纸婚约,与她相守! 一念及此,一股决然之气自肺腑间生起——饶若依已终身有托,前缘既了,他总要再议婚配。 到时,立于他身侧执手拜天地的女子,必得是他倾心所钟之人,断不可是父母之命、强媒硬配便草率定下的女子;更不可是那等因一场阴差阳错意外纠缠,便不得不绑缚一处的陌路女子…… 若觅得那人,又有幸得她赤诚相待,他定也全心全意爱她护她,为她遮风挡雨,免她忧惧,护她周全,与她白首不渝…… 想到深处,步履不觉微滞,苦笑一声:情爱之事,于他,尚且隔山隔海,渺远如云端幻梦,又何苦多思多虑? 哪里知晓,缘分天注定,那月老手中的红丝,早已暗中为他悄然牢系。 乱点鸳鸯 那日,沈明川在桥上呆立许久,欲要转身离去,才走几步,便听得有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来人啊!抢孩子啦!救救我的孩儿……” 循声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急急驶过,车内传来尖利的小儿啼哭,一个妇人鬓发散乱哭喊着、拼命追赶,哀声求恳路过之人相帮。 偏那处本就人烟稀落,又已是暮色西沉之时,桥上不过三两过路之人,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叟和一对约莫十来岁、满面惊惶的姐弟——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俱都有心无力。 沈明川发了急,一面高喊那远去的马车,“站住”,一面似离弦之箭般疾射出去,拔足狂奔。 恰在此时,一辆青帷马车自对面驶来,车帘倏地被一只素手掀起,帘后露出一张清丽脸庞,一双妙目如寒潭映月,眸光流转间,那女子已启唇道:“大人!快上车!” 沈明川一滞,听她语气熟稔,他却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何时与她相识。 危急关头,哪容细想? 当即足下发力,一个箭步跃至车前,劈手夺过年迈车夫手中的马鞭,低喝一声“下车”,自己则飞身跨上车辕,手腕一抖,扬鞭催马。 “驾——!”马车调转方向,如一道旋风疾冲出去。 车厢内的女子猝不及防,“啊”一声惊叫,立刻又没了声息。 他顾不得顾虑她可是撞到了,只死命鞭打马臀,追赶前方已经越行越远的马车。 车子飞驰过桥心,终于望见不远处那辆掳了孩子的马车。若是任其下了桥,进了纵横如蛛网的街巷,便似泥牛入海再难找回。 沈明川将马鞭团作一堆,运足气力,俯身狠狠掷向前方马车的马腿。奈何距离太远,那马儿吃痛不深,只趔趄一下很快又跑起来。 沈明川只好拔下发间铜簪,同时对车中女子高声嚷道,“坐稳了”,随即狠力刺向马臀。 “好!”随着那女子一声应和,马车飞一般疾驰起来,不多时便追到前头的马车,猛地自斜刺里撞上去,堪堪将那马车堵在桥栏间。 一个高壮汉子下了车,对上沈明川,狞笑一声,便扑将上来,口中骂骂咧咧,“哪里来的小白脸,要你多管老子的闲事!” 沈明川年少时,家中曾延请武师教过些枪棒功夫,家败后也未曾懈怠习练,同那汉子缠斗起来,虽觉吃力,倒也不落下风。然而,到底双拳难敌四手,除了高壮汉子,那马车上还有一人,正驱了马儿死命要挣出去。 沈明川心底越发焦灼,只得使出浑身解数,想快些将高壮汉子制服了,再去追车。 然那高壮汉子十分凶横,沈明川一时半刻竟拿他不住。 燃眉之际,忽听车内那女子高喝一声,“大人闪开些!” 沈明川闻声就地一滚,避至桥栏。便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出了车厢,驱了马退后几步,也与他方才一般,拔下发间一支簪狠扎马臀。 惊马扬蹄,马车闪电般疾奔而去,马蹄高扬间,立时听得一声杀猪般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那高壮汉子竟被马儿踹得晕死过去,马车也不受控地冲了出去。 这一番动作瞧得沈明川心头发紧,幸而那女子猛拽缰绳,马车一个急转,竟稳稳停在桥头,死死横亘在那欲逃离的马车前,里头小儿的哭声愈发凄厉。 沈明川疾奔过去,见那女子面上竟无甚惊惶,正端坐车辕,冷睨对面驾车的一个矮小汉子。 转眸看到他时,又转而低眉敛目,轻声道:“大人,贼人已拦下。” 矮小汉子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尚气喘吁吁的沈明川,目中凶光陡生,袖底寒芒一闪——泛着冷光的匕首直刺马腿,马儿吃痛下陡然跃起,发狂般冲撞突围…… 变故陡生! 沈明川施救不及,眼看那女子连人带车马,被那重伤发狂的马儿撞得掉下了桥。 好在那马伤重,很快便踉跄起来,沈明川快步飞身扑上矮小汉子的车辕,劈手夺过刀刃,一把割断缰绳,任那伤马嘶鸣着逃窜下桥,又手起掌落,将那矮小汉子劈晕了扔在地上,抱起已经哭得快窒息的小儿,跳下马车,急慌慌望向桥下。 天色暗了些,依稀见那女子已挣出残车,正扶着一截断木在水中浮沉挣扎,瞧着惊险,倒是暂无性命之忧。 沈明川稍舒了口气,不由望向不远处那艘画舫,若是那里头的人肯将画舫驶过来,递根竿子过去,便能救那女子一命。 可惜,他眼睁睁看着,那画舫竟调头而去,越走越远,成了个小小的黑影。 那女子还在水中浮沉,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终是敌不过良心煎熬,沉声要那孩童乖乖站着等他,三两下扯下外袍,纵身跳下了桥。 那女子正惊慌失措,看到他迎面游来,眼底霎时似燃起火光,直勾勾盯着他,嘶声急唤,“大人……你,你竟……” 那有些颤抖的声音随着夜风吹过,在河面上飘荡,余音不绝。 沈明川认命般伸出了手,心底诡异地低笑一声。 那笑里,满是无奈与自嘲。 他若湿淋淋抱着眼前的女子上了岸,便不得不从此同她绑作一堆儿做夫妻了。 可要眼睁睁看着她死,他又如何忍心? 咬牙压下自心底涌出的万般不愿,暗道“救人要紧”,血勇之气顿生,他闭了下眼,重新睁开时,已果断地探手穿过她腋下,将人稳稳托了起来。 眼前的天地碧水黯然失色,那湿淋淋、扼住了他姻缘线的女子,在他眼中越发熟悉起来:只不知究竟在何处见过…… 正兀自胡思乱想,忽觉脖颈一沉,那女子许是受了撞击,没多时便昏沉起来。晕过去前,她双臂环上了他脖颈,身子一歪,人便倒在了他怀中。 一刹间,他只觉那双纤长手臂像一根绳索,甚或一个圈套,那般轻易便套在了他脖颈上,比月老的红线还要结实千百倍,叫他再不能挣脱。 好容易带着她游到岸边,将人掐醒了,一问才知,她便是几个月前那桩逼奸杀人案的苦主,名唤楚凝。 那日在公堂上,她蓬头垢面、嗓音嘶哑,这回才算见得真容,虽湿水狼狈仍不掩花容月貌。思及她方才拦车救人,他心下稍安,倒是个良善果决的。 念及此,他又懊丧起来,纵是九天玄女临凡又如何?彼此间没有情爱,便是做了夫妻同榻而眠,亦不过徒有衾枕之欢,一道儿延续香火罢了。 他不甘就此认命! 搀着楚凝上桥,一路踌躇不定,现下四野无人,若是她肯将此事隐下,他便不必娶她了。 行至桥上,想说的话仍压在舌尖。 踌躇良久,总算要出口时,垂眸间竟看到她腰间的白布腰絰,还有足上的麻鞋,这才惊觉,她穿的竟是一身孝衣。 见他面露讶色,她低声解释,“今日除服,方才替亡父行过墓祭礼……在坟地待得久了些,恰便遇到大人在救人,那孩子……”她的声音轻若飘絮。 他心内五味杂陈,指指不远处呆呆立着的小童,胡乱点了点头,轻道,“救下了。” 楚凝这才看到那孩子,缓声道,“那便好。” 他又将外袍让与楚凝披裹了,二人一道走到那小童跟前,把孩子交还给惊慌失措赶来的母亲。 妇人一番道谢后,抱起小童走了,剩他二人,面面相觑。 沈明川抬眼看向楚凝,夜越发浓了,广漠的暗沉沉笼下来,她的眼神像两盏萤火,映着她凄白的脸,也灼着沈明川的心。 他喉头滚动,仍迟疑着想说服她,却见她瑟瑟地抖着,宛如他幼时强压进木桶里沐浴的那只白毛幼猫,惊惶又可怜,他到底张不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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