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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坡大捷的余温尚未散去,河间县的残阳已将大地染成一片猩红。沈砚立于临时帅帐前,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的刀柄,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单经被生擒,四千溃兵折损过半,看似大获全胜,可袁绍大军近在冀州边境,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沈都尉,俘虏清点完毕,共计两千一百人,其中伤残者三百余,皆为公孙瓒旧部,多是冀州本地人,因战败溃散,被单经收拢至此。”李大海大步走来,手中捧着名册,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缴获兵器三千余件,战马两百余匹,粮草若干,皆已登记入库。”
沈砚接过名册,快速翻阅一遍,目光落在“伤残者”与“青壮”的标注上,沉声道:“将伤残者安置在河间县城内,派军医诊治,发放口粮,待伤势好转,愿归乡者给予路费,愿留下者编入后勤队,负责修缮城池、运送物资。青壮者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我要亲自提审。”
“另外,传令下去,联军进驻河间县城,整顿三日,安抚城内百姓,开仓放粮,赈济流离失所的灾民。”
李大海领命而去,秦虎此时也带着左翼将士归来,身上沾着血污,抱拳禀报道:“沈都尉,侧翼追击的溃兵已尽数清缴,仅有数十人逃入冀州境内,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陈家私兵作战勇猛,倒是比预想中靠谱得多。”
“士族私兵,并非皆不堪用,只是缺了统一的指挥与严明的军纪。”沈砚淡淡道,“此次黑石坡一战,也让他们看清了联军的实力,后续整训,当会顺利不少。”
二人正说着,陈家家主陈敬之亲自前来拜访,身后跟着几名亲兵,手中捧着一箱金银与几匹绸缎,脸上满是笑意:“沈都尉,此次黑石坡大捷,全赖都尉指挥有方,我陈家私兵也沾了光。些许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都尉笑纳。”
沈砚摆了摆手,拒绝了礼品,沉声道:“陈庄主客气了,联军御敌,皆是为了青州百姓,何来功劳之分。河间县城内百姓流离,粮草短缺,这些金银绸缎,不如换成粮食,赈济灾民,更有意义。”
陈敬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当即道:“都尉所言极是,陈某即刻让人将礼品换成粮食,送往粮仓。另外,我陈家在青州东部有粮库,可再调拨两千石粮食,支援联军。”
“多谢陈庄主。”沈砚微微颔首,“待袁绍大军之事解决,联盟定当厚报。”
陈敬之走后,沈砚转身走入帅帐,命人将单经押来。不多时,被铁链锁住的单经被推了进来,他衣衫破烂,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昂首挺胸,眼中满是桀骜,见了沈砚,冷哼一声:“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问。”
“我不杀你。”沈砚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公孙瓒已败,你麾下溃兵也已被击溃,你已是穷途末路。我问你,袁绍大军如今的部署如何?颜良、文丑是否随军而来?袁绍对青州,究竟是何打算?”
单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道:“沈砚,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袁绍大军兵强马壮,颜良文丑皆是当世猛将,一旦攻入青州,你这点联军,根本不堪一击。你还是早早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性命。”
沈砚缓缓起身,走到单经面前,沉声道:“我守青州,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城内数万百姓,为了潍水畔的黎民。袁绍若真心护民,我自会与其交好,可他若想踏平青州,烧杀抢掠,我便是拼尽联盟之力,也定会与其死战到底。”
“你身为公孙瓒部将,也曾领兵打仗,当知百姓之苦。如今你麾下溃兵,多是冀州百姓,若袁绍大军攻入青州,青州百姓,便会如同昔日冀州百姓一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你若肯道出袁绍大军的部署,便是救了青州百姓,也救了你麾下的残部。”
单经看着沈砚坚定的目光,心中微微触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袁绍大军约有三万,由颜良统领,驻守冀州南部的黎阳县,文丑则率领一万骑兵,巡视边境,防备公孙瓒残部反扑。袁绍对青州,并非想直接攻占,而是想扶持代理人,掌控青州盐铁之利,若青州官府肯归降,他便会派兵进驻青州,抵御其他诸侯,若不肯,便会派大军强攻,另立州牧。”
“另外,袁绍已得知你率联军剿灭我部溃兵,心中颇为忌惮,已令颜良整军,三日后便会率军进入青州,兵指河间县。”
沈砚心中一凛,袁绍大军三万,且有颜良统领,实力远非单经的溃兵可比,联军七千五百人,即便加上收编的溃兵,也不过九千余人,双方兵力悬殊,硬拼定然难以取胜。
“多谢将军告知。”沈砚对着单经微微拱手,“我会放你离去,愿你此后不再领兵打仗,归乡务农,安度余生。”
单经闻言,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砚:“你为何放我?”
“杀你,无益于战局,反而会让公孙瓒残部记恨,徒增麻烦。放你离去,也算是还你一份人情。”沈砚道,“你麾下的溃兵,我会妥善安置,愿归降者编入联军,愿归乡者给予路费,绝不亏待。”
单经
;看着沈砚,眼中满是复杂,最终对着他深深一揖:“沈都尉仁厚,单某佩服。若有朝一日,袁绍背信弃义,加害于你,单某定当率旧部前来相助。”
说罢,单经转身离去,背影萧瑟,消失在帅帐外。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随即下令,提审被俘的青壮溃兵。两百余名青壮溃兵被分批带入帅帐,沈砚并未苛责,只是平静地问了他们三个问题:“愿归乡者,给予路费,即刻放行;愿留下者,编入联军,遵守军纪,同守青州,共享粮草;若敢作乱者,军法处置,立斩不赦。”
这些溃兵多是被公孙瓒强行征召的百姓,早已厌倦了战争,听闻沈砚不仅不杀他们,还给予出路,纷纷选择留下。最终,有一千五百名青壮溃兵愿意归降,仅有两百余人选择归乡,沈砚当即兑现承诺,为归乡者发放路费,为归降者安排营房,发放粮草。
接下来的三日,联军一边整顿军纪,一边收编归降的溃兵。沈砚将这一千五百名溃兵打散,编入联军各营,由联盟联防队的将士担任什长、伍长,严加操练,同时挑选其中有战阵经验的小校,担任教习,传授实战技巧。
河间县城内,也渐渐恢复了生机。联军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军医为百姓诊治,士兵们帮助百姓修缮房屋,清理街道。百姓们看着联军将士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渐渐安定,原本对军队的恐惧,也化作了感激与信任。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联军的整训初见成效,归降的溃兵也渐渐融入队伍,联军的总兵力,达到了九千人。可就在此时,斥候快马回报,颜良率领三万袁绍大军,已进入青州境内,抵达河间县外五十里的白马津,正朝着河间县进发,先锋部队五千骑兵,已抵达城外二十里,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消息传来,帅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李大海与秦虎脸色铁青,陈敬之等士族将领也面露忧色。三万袁绍大军,皆是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颜良这样的猛将统领,而联军仅有九千人,且多是士族私兵与归降的溃兵,双方实力悬殊,此战若是硬拼,联军必败无疑。
“沈都尉,袁绍大军势大,我联军兵力不足,不如暂避其锋芒,退守平原县,与郡守府的正规军汇合,再作打算。”一名士族将领连忙提议,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心中满是惧意。
“退守平原县,便是将河间县让给袁绍,百姓再次陷入战火。”沈砚沉声反驳,目光扫过众人,“袁绍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困难,急于速战速决。我们占据河间县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需坚守城池,拖延时间,待袁绍大军粮草耗尽,士气低落,再伺机反击,定能取胜。”
“况且,潍水联盟的补给正在源源不断运来,东部士族也在调拨粮草与铁器,只要我们坚守住,援军迟早会到。”
李大海当即抱拳:“沈都尉所言极是,末将愿率联防队驻守南门,南门是袁绍大军进攻的重点,末将定死守南门,绝不后退一步!”
秦虎也道:“末将愿率左翼将士驻守东门,配合南门防御,随时支援!”
陈敬之见状,也咬牙道:“我陈家私兵驻守西门,与联军共存亡!”
其余士族将领见此,也纷纷表态,愿意坚守河间县城,与袁绍大军死战到底。
沈砚看着众人,心中稍定,当即下令,联军分守四门,加固城池防御,准备迎战袁绍大军。
“李大海,率两千联防队驻守南门,配备连弩五十具,投石机十架,为防御主力;秦虎,率一千五百联防队与陈家私兵驻守东门,配备连弩三十具,投石机五架;陈敬之,率陈家私兵与韩家私兵驻守西门,配备连弩二十具,投石机三架;吴家私兵驻守北门,配备连弩二十具,投石机两架;归降的溃兵编入后勤队,负责运送物资、修补城墙、搬运滚石热油;我率五百精锐联防队,驻守中军,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处。”
“另外,传令下去,城内百姓,凡年满十六岁,六十岁以下者,皆可参与守城,发放兵器与口粮,守城有功者,联盟给予奖励。”
军令如山,联军将士与城内百姓立刻行动起来,加固城墙,搬运滚石热油,架设连弩与投石机,河间县城内,一派紧张而有序的景象。
百姓们纷纷拿出家中的粮食与衣物,支援联军,年轻的汉子们主动加入守城队伍,妇女们则忙着做饭、缝补衣物,就连老人与孩子,也帮忙搬运石块,传递消息。
乱世之中,百姓与军队,早已融为一体,守一城,便是守万家。
城墙上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下的联军将士,严阵以待,城内的百姓,众志成城。
河间县城,如同一块坚硬的磐石,屹立在青州北部,等待着袁绍大军的冲击。
袁军压境,黑云压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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