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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还没能穿透阳明山的浓雾,沈公馆的二楼主卧就已经被一种不属于清晨的寒意浸透了。
沈夜行是被冷醒的,不是被闹钟。
六点四十分的阳光斜切进桧木窗框,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照在皮肤上没有半点温度,反而让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想坐起来,后颈那道红痕却像烧红的铁线般抽了一下,一路窜到肩胛骨,让他闷哼出声。
胸口更重,像是被一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玉压着,那个青白色的手印即使隔着睡衣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凉,凉意顺着血液往心脏里钻。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双脚踩上桧木地板的瞬间,小腿却一阵发软,像是一整夜泡在冰水里,肌肉使不上力。
窗外的光线让他瞇起眼,眼睛一对上那道斜进来的日光,眼球竟传来细针刺一般的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渗出来,视线跟着模糊。
他拉上窗帘,房间才又回到那种阴阴的昏暗,光线被挡住后,反而让他呼吸顺畅了一点。
管家在门外敲门,说老夫人请的家庭医师已经在楼下等,沈夜行随手套上衬衫,胸口那块冰手印隔着布料贴着皮肤,每走一步都像有冰块在心口晃动。
家庭医师是沈家用了二十年的陈医师,提着听诊器进来时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
他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翻开沈夜行的眼皮看了看,只说是近期压力太大、自律神经失调,开了些维他命与安眠药,叮嘱多晒太阳多运动。
沈夜行坐在床沿,衬衫领口微开,后颈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鲜明,陈医师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只拍拍他的肩说年轻人不要熬夜。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苏晚棠端着热水与毛巾走进来,米白色的套装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干净,她一进门视线就落在沈夜行苍白的脸上,眉头立刻皱起。
苏晚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离开。
她是沈夜行从大学就认识的特助,跟在他身边七年,对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熟悉到像是自己的呼吸。
此刻的沈夜行明明坐在暖气房里,唇色却淡得像纸,鼻尖沁着冷汗,手指也冰得不像活人。
她伸手想探他的额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后颈的汗湿发根,那道红痕烫得让她指腹一缩。
“夜行,你后面怎么了?”她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怕被门外的管家听见。
沈夜行下意识拉高领子,摇头说没事,只是被蚊子咬到。
苏晚棠没回话,目光却往下滑,落在他胸口衬衫若隐若现的青白手印上,那五指的轮廓太清晰,根本不是什么过敏或瘀青。
趁着陈医师收拾器材的空档,苏晚棠绕到浴室假装整理毛巾。
主卧的浴室是日治时期留下的磁砖,镜子是那面嵌在墙上的古镜,边缘已经氧化出黑斑。
她打开水龙头,热气蒸上镜面,雾气中她清楚看见镜子里的倒影多了一个人。
不是她,也不是沈夜行,是一个穿着红色喜袍的长发女人,站在沈夜行身后,脸贴着他的肩,嘴角带笑。
苏晚棠心脏猛地一缩,猛回头,身后却只有空荡的浴室,莲蓬头滴着水,水渍里缠着几根过长的黑色发丝,长度远超过她与沈夜行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排水孔上,像是活的。
她立刻关上水,手指发抖地把发丝冲掉,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午后,沈夜行被老夫人叫去祠堂问话,苏晚棠趁机留在二楼调阅监视器。
沈公馆的保全系统是她亲手建置的,主机房在阁楼,只有她有权限。
画面切到昨夜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主卧走廊的镜头在子时前后出现了诡异的雪花,随后声音频道里传来压抑的喘息与床架规律摇晃的吱嘎声,混着男人破碎的闷哼与女人细细的娇笑,却看不见任何人进出房间。
佣人阿桑端着水果经过,被苏晚棠叫住,阿桑压低声音说少爷房间这两天半夜都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她不敢靠近,连打扫都只敢在白天。
苏晚棠把档案备份到随身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里那股不安越扩越大。
沈夜行从祠堂回来时已经过了黄昏,整个人更显得恍惚。
祠堂里沈魏雪琴只淡淡说要他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话语温柔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栅栏。
苏晚棠在书房找到他,他靠在沙发上,领带松开,眼神放空,对日光灯的光线异常敏感,不时抬手遮眼,却又在苏晚棠靠近时下意识往她身边靠,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晚棠,我觉得房间里有人一直看着我。”他声音很低,喉结滚动,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睡着之后好像做了很长的梦,醒来胸口就很冷,后面也很烫,可是又记不起来。”苏晚棠握住他冰凉的手,感觉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她没有直接说出镜子里的女人,只是轻声说今晚她会在楼下值班,有事就打给她。
夜色很快淹没了阳明山,雾气从后山的竹林漫上来,将整栋沈公馆裹得像一座孤岛。
苏晚棠在凌晨十二点前被沈魏雪琴以规矩为由支开,说主卧是夫妻房,外人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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