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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门口到车上,再到机场。飞机上,浓浓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越过身旁的母亲,越过窄小的廊道,在越过父亲,看到河先生举着香槟杯的手,骨骼匀亭,手指修长。
浓浓和他只有在家问候那一声,整个路程没再说过一句话,始终保持着距离。但这份刻意的,由礼仪和长辈自然隔开的距离,却让浓浓感觉……更亲密了。他几乎与父亲无话不谈,甚至聊起买地皮盖新家的计划,他打算结婚了吗?和谁?
浓浓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正在翻阅航空杂志的母亲耳边,问出了这个在她心里盘旋许久的问题:“妈妈,河先生有女朋友了吗?”
金夫人翻动杂志页面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过头,看向女儿。灯光下,浓浓的脸颊透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闪烁。
“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就好奇,问一下。”
“应该是没有,听你爸爸说过。”
金夫人说完继续翻阅着杂志,彷佛没把女儿突然的问题当回事。浓浓得到答案,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被推进了一个更空旷的房间,回声模糊,方向不明。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又不敢确定。
这种不确定感,让她在座位上微微动了动。安全带有些勒,机舱空气也似乎变得稀薄。她抬眼,视线又不自觉飘向斜前方。河先生正微微侧身,听父亲说着什么,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他手指间把玩着那只空了的香槟杯,指腹在杯壁上,一上一下的轻缓摩挲,可能是无意识的动作,却莫名吸引人的视线。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即将降落于济州国际机场。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济州岛地面温度摄氏23度,天气晴朗。感谢您搭乘本次航班,祝您在济州岛度过愉快时光。”
随着播报,飞机穿过最后一片稀薄的云层,整个岛屿的全貌豁然铺展在窗下——深蓝色的海环抱着葱郁的陆地,海岸线曲折,汉拿山的轮廓在远处沉稳矗立,山顶似乎还缭绕着少许云雾。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海面上跃动着细碎的金光。
飞机缓缓停稳,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坐在靠近过道的父母率先起身,金教授接过空乘递来的行李牵着夫人的手向舱门走去,就在浓浓准备跟上时,眼前身影一晃。河先生不知何时已利落地走出座位,几步便越到了她母亲身后,恰好隔在了她们母女之间短短的空隙里。
浓浓一怔,没等她多想,这个念头尚未成型,刚才把玩过香槟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地探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下意识垂在身侧的手。
动作行云流水,彷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温暖干燥的掌心,指腹带着薄茧,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从相接处窜起,顺着血液直抵心脏,让她浑身轻轻一颤。
“走吧。”他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向前步行的姿态,彷佛只是顺手牵起一个同行者。一前一后,走过了舱内最后几步距离。挺拔的背影挡在她前方,隔绝了所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就在前脚踏出舱门,廊桥阳光扑面而来的刹那,他松开了手。
力道卸得干净利落,彷佛刚才那短暂而紧密的相握从未发生。温热骤然抽离,只在她指尖留下挥之不去的触感余韵和一阵酥麻的空虚。
河道英若无其事地向前两步,走到了金教授身侧。
“怎么走神了?快跟上啊。”
母亲转过身朝她伸手,父亲和河道英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三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尤其是他的目光,平静带着温和的笑意,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浓浓感觉刚才被他握过的手又瞬间变得滚烫起来。浓浓此时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她要回家!这个男人太……太骚!
商务车在济州岛的环海公路上平稳开着。
浓浓坐在靠窗的位置,几乎将整个身体转向窗外,额头轻轻抵着微凉的车窗玻璃,逼着自己欣赏沿途风景。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掩饰。
安静的车厢里,河先生说出来的每句话都会传到她耳中,完全躲不开。
“……明天清晨那一波潮水最好。五点半从别墅的私人码头出发,大约二十分钟能到钓点。那时候海面最平静,鱼群也活跃。”
“私人码头。”
“是。所以家里当初整修这里时,父亲坚持要把那个小湾和旧码头一并拿下来,重新修整。虽然平时用得不多,但关键时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等待。”
“令尊考虑得总是周到。”金教授颔首,话题又回到鱼本身,“明天的饵料呢?用本地活虾还是……”
“准备了两种。活虾是今天下午会从崖月邑的特定供应当天送来,另外也备了一些本地钓友推荐的拟饵,据说对这里的鲷鱼有奇效。您可以都试试看……”
浓浓听着他那低沉平稳的嗓音,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热度一点也没减,心跳依然很快。这不对劲,她可以确定自己不是恋爱脑,没有那种神魂颠倒非君不可的痴迷,人类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渺小,就好像大象永远不会爱上蚂蚁。
但是……身体的变化又是如此真实。
疯了!
河家在济州岛的别墅不算很大,八十年代的风格。简洁的立方体块,白色外墙,平缓的斜屋顶上覆着深灰色的瓦。大面积的茶色玻璃窗是那个时代现代化的标志,如今看来已有些过时了。
“这种样式……现在不多见,是汉江奇迹的痕迹。”金教授站在庭院里,目光掠过建筑的每一道线条,感慨起过去,“这种茶色玻璃,当年可是抢手货,象征着经济起飞和国际眼光,真是怀念啊。”
“是啊,所以我只在内部翻新,外墙和窗户都保留了原样。”河道英带着他们进门上了二楼,主卧让给了金教授夫妇,位于走廊最深处,享有最开阔的海景与绝对的安静,“午饭还有一小时,请先休息会。”
“好,你们也去休息吧,一会见。”
门关上那一刻,河道英转过身,微微垂眸看向她:“你的房间在前面,我带你过去。”
“谢谢。”浓浓抓紧了手里拎着的编织包,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只是几步远的距离,就在主卧隔壁。他在一扇浅灰色的门前停下。开门,侧身。他没有进入房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也没有完全退到走廊中央。就在那里,在她踏入私人领域前最后一寸公共空间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注视点。
“就是这间。”河道英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做出踏入的动作。
浓浓深吸一口气,捏紧了包带,迈过门槛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关上的门,让她身子一僵,绝对安静的房间里,除了她的心跳之外,还有一个不属于她的呼吸声,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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