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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说,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干掉袁朗’的机会。
集训最后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掉队,分被扣完就走人。宿舍里成才和拓永刚的分数是最多的,几乎没怎么被扣,许三多还有五分,勉强吊着。而伍六一,只剩下最后一分。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明天,他大概率就要走了。
“别这么看着我。”伍六一坐在床沿,身上缠满了绷带,腰腿、手臂、脸颊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擦伤。他是四十二人里年纪最大的,却也是最拼的那个,每一次训练都像在跟自己玩命。
许三多看着他满身的伤,心里堵得慌,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或许,离开对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我还有一分呢,不是还有两天,我肯定撑过去!”伍六一故作轻松笑着说。可大家都看到他那笑容的牵强。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在操场列队。没有训练指令,教官们也一字排开站在对面,齐桓手里空空的,没拿那本让人胆寒的记分册。剩下的十一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
“怎么?”袁朗站在队伍前,双眼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勾起,神色和善得不像话,语气也温温柔柔的,“你们做了亏心事,还是我做了亏心事?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像个坏人吗?”
可没人敢放松。他们太清楚袁朗的套路了,下一秒,他或许就会以衣冠不整又或者站姿不标准,甚至碍眼为由扣分,没人知道那把刀会落在谁头上。
“39。”袁朗突然点了吴哲的名,“你不是挺爱说话的吗?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换作平时,吴哲指定有理有据地怼回去。可此刻想到自己仅剩的两分,他抿紧嘴唇,一个字都不敢说。
“既然你们都没话,那我就说了。”袁朗的目光落在伍六一身上,上下打量着他满身的绷带,啧啧两声,那语气不像可怜,反倒像带着几分玩味,“三个月的训练,或者说审核期,已经结束了。40号,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还留着你?”
伍六一想摇头,不想听。留下的理由要比被赶走的理由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不是因为我看好你。”袁朗是要把伍六一眼里最后的一束光熄灭,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语:“我是在等,等你身上那点可怜的过时的古典军人浪漫主义被彻底磨光。然后,我才能看看,底下到底是不是一块真材实料,还是说……只是一团被过度煽情的故事包装好的烂泥?”
“你这个恶人!”拓永刚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伍六一死死抱住,力道大到动弹不得。
袁朗和身后的教官们见状,都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看看你的战友们,多舍不得你,多可怜你。我们也于心不忍啊。”
笑完,他收敛神色,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伍六一,一字一顿轻声道:“要不然,我甚至连利用你的体力都嫌麻烦。一台只会猛冲不受控制的机器,在精密的行动里,是最大的隐患。你对我而言,价值是负的。你多留一天,就多消耗我一份用来雕琢真正玉石的精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些淬毒的言语,将伍六一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一切。优秀、情义、尊严、价值都被系统公开地污名化了。袁朗让他觉得,不仅他的行为是错的,连他这个人存在的方式和本质,在A大队的法则下,都是错误可笑且有害的。
伍六一是这些新兵亲眼目睹,打心底里佩服的钢硬男人,军人的标榜。可此刻,被如此污蔑羞辱,众人却敢怒不敢言。
拓永刚被伍六一死死拽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气袁朗的卑劣,疼伍六一的委屈,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大家都清楚,此刻出头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只会连累伍六一,让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彻底白费,最后落得个被赶走的下场。
成为老a一员并没有过上好日子。
搬进了正式宿舍,老兵带着新兵两人一间,按吴哲的说法,就是各自伺候自己的主子。唯一的慰藉,是多了点自由。饭后能在基地里散散步,不用再像囚犯似的被人死死盯着。
厨房油烟多地滑,浓浓是被炊事班勒令生完孩子前不准再踏进厨房,她才消停了。对于喜欢做菜的人来说,部队的厨房调味品食材齐全,简直是天堂,不能进去做菜,心里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清晨和傍晚都是兔子最活跃的时间。不做饭,浓浓只能来菜园子消耗精力,她需要很大的活动需求,要像袁朗说的在家看电视休息养胎,她会生病的。
拓永刚正在洗衣服,抬眼就看到了浓浓从围栏后面的小路走过,他连忙跑回宿舍,然后找到一个认识的战友拽出门。
“哎哎哎!你干啥?我衣服还没晾呢!”吴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一头雾水地跟着拐进一条僻静小路,“不去食堂凑饭,往食堂后面跑啥?”
“去还糖。”
“啥?”
说了要还一百个,拓永刚出基地第一件事就是去买糖,只是一直没遇到人。吴哲听完都愣了,“你胆子也太大了,让袁朗知道了,你还想不想在老A待了!”
“你这话说的,我当时又不知道她是袁朗的—哎,反正我只是还糖,没别的想法。”
两人沿着小路走就看到了尽头的菜园,他们没出声,浓浓也没发现他们,提着小水壶给靠墙堆放一排排的小花盆浇着水,一手摸着鼓鼓的肚子,眼里的温柔都溢了出来,那种幸福感是由内而生,装也装不出来。
菜园里的植物密集却排布得井井有条,每一株都透着被精心照料的痕迹。她站在花丛绿意里,神色平和满足,眉眼里全是对生活的珍视,没有半分受委屈的样子。
拓永刚放慢脚步,悄悄走到菜园围栏外,把装满糖果的袋子轻轻放在地上,没敢弄出半点声响。他看了一眼围栏内的身影,转身就拉着吴哲往回走,全程没说一句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拽得老长,斜斜铺在僻静的小路上。
吴哲双手枕在脑后,步子迈得悠哉,不急不缓地跟在拓永刚身后。拓永刚本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这会儿却反常地闷着,连背影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少了平日的咋咋呼呼,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我还是想揍他!”拓永刚气鼓鼓地憋出一句。
吴哲弯了弯眼睛,附和道;“巧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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