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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打到了东川的心脏部分。再打下去,东川是真的要亡了。
仅仅一年,就做到了如此水平。刘陵不自知地笑了起来,回头冲糜宾鸿道:“东川的景色,确实不错。等收入麾下,商旅来往了,这里也不会不繁华。”
糜宾鸿学着主公的样子了望这营地。他不是浪漫的人,对他来说,他看到的只是兵甲,只是交易品。
交易什麽呢?却是身不由己的。他要听朝廷丶听皇帝。
他也不是爱想的人,但跟着主公久了,也慢慢开始有一点跳跃思维。战争啊,天命乎?人命乎?最终又能得到什麽呢?
“主公,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以防万一,他还是补充道。
刘陵对他一笑:“知道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们快点下去吧。”
出兵之前,他们要走下这最高的山坡——将军的营帐就在营地的最高处。
糜宾鸿走在刘陵前面。後者感受着胃的绞痛,这个时候终于可以吃药了。他看着糜宾鸿的背影,随手倒出来药丸——他已经熟悉到不需要数数目的地步了。
把药丸丢尽嘴里,干咽下去。他甚至都已经训练到不需要用水送的地步了。
刘陵办完这一切,低下头,才发现糜宾鸿正回头看着他,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糜宾鸿站住等他。他低着头迎上去。
“主公的药还有多少?”
刘陵一愣,掀开一个小口,往里看去——“还有一个底。”其实没有多少了。
“给我看看。”说是询问,其实就是强制,糜宾鸿直接把小葫芦抢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就大惊失色,表情阴沉:“只有这麽几粒了?”底都盖不住了。
“难怪主公一直想回天候。”
“我回天候,是完全两码事,是我完全自愿的。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去向。”刘陵低声反驳道,“而且这些药,也足够支撑我回天候了。”
“哪里够?按你这种吃法,恐怕若不是我今天问了,连你自己都不会打开看看还剩几粒吧。”糜宾鸿微怒,将葫芦收进自己袖口,“以後我照顾主公的饮食起居,我会好好安排你吃药。”
刘陵刚想去拿,胃突然又绞痛一阵,甚至牵扯得整个腹部都开始痛。他立刻蹲在了地上。这个动作做出之後才反应过来,他愣在原地,然後默默低下头。
仿佛是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冰冷丶沉重,他无法擡起头来。这太尴尬了,也太悲哀了。
他的胃痛,真的要命。
距离夺取东川只剩最後一步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
糜宾鸿忙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主公?主公,你还好吗?还能站起来吗?”看着刘陵脑门上的冷汗和表情,他突然觉得这一次来得比以往都剧烈。
他不是没见过主公发病的样子,然而病得这麽严重的,还是第一次。
他立刻站起来准备高喊传太医,裤脚却被刘陵小心翼翼地拉扯了几下。低头一看,刘陵脸色苍白,手指尖都颤抖着,却还是坚定拉着他的裤腿。
虽然显然没有多大力气,他庆幸自己感受到了。
他重新蹲下,扶住他主公的肩膀:“主公,你怎麽样?还能站起来吗?“
刘陵慢慢摇了摇头,头发汗湿了,贴在脑门上。他打开嘴唇,糜宾鸿需要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见他在说什麽。
“送我回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说我在研究战略,给我另备一辆马车。“在战场上驾马车还是太显眼了,更好是坐诸葛那样的小车,但若让人看到他此时的样子,恐怕军心不振。
更可怕的是,敌军的军心可能大振。
糜宾鸿了然,直接把刘陵扛在肩上,送回帐篷去。他很庆幸两人只是在高坡上,旁边没有别人注意到,不然主公可能还要逞强。
主公跟他说过他是如何拖着病体跟白元打架的,之後又是如何拖着病体北上国都,给皇帝劝谏的。
他一开始只是以为刘陵在吹牛,朝夕相伴之後,他逐渐了解了刘陵的为人,这才明白,他真的是那种,对自己比谁都狠的人。
他也渐渐明白了刘氏家族和皇帝的关系。高祖设立刘氏家族的初衷就是最大程度保持国内清明和斗争性动力,然而这麽多年过去了,内核早已变味。
他对皇帝对刘氏的猜忌感到悲哀。他也对主公感到悲哀。努力了这麽久,提前透支寿命,几乎都要把自己的命拼上去,却只能迎来一个不知如何的结果。
而且大概率不会是好结果。
刘陵不是没有想过让刘氏寿终正寝,他一开始提出的“养精蓄锐”,就是试图延续刘氏内核的尝试。然而大势已去,岂是人力可为?
他能理解主公所说的“退休”,这大概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他也能理解主公为了刘氏使命和皇权,情愿为刘氏掘坟的举动。
或许办完这些事,皇帝站稳脚跟,国内上下重新洗牌,没有刘氏,也无伤大雅。
糜宾鸿帮主公脱下盔甲,他可以看出刘陵十分虚弱,完全承受不了盔甲的重量。刘陵倒是笑道开心,轻轻拍拍他的脸:“宾鸿,你这眉毛皱的也太用力了。我没事。”
“主公请稍稍在床上歇息,我这就去准备马车。”
“切记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情况。”
糜宾鸿握着刘陵的手,重重点了点头。刘陵便也释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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