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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笑了,她摸了摸徐觅的头,说:“阿觅,不用再确认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谌定他,不会再回来了。”
徐觅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最亲近的家人对这件事的反对,一种情绪蓦然上涌:“您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我相信你的判断,你的判断是对的。”
然而徐觅站了起来:“不,您就是不相信。您也觉得这不过是我的臆想,不过是我的”
她的话再次被母亲打断了,母亲加重语气,说:“我说过,我相信你的判断。”
“可问题不在于相不相信。问题在于,就算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你打算怎么把他救回来?同样陷入异常引力场,然后昏迷吗?”
这样的反问无异于质疑。徐觅的情绪开始有些失控。
“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下一步的事情下一步再考虑,我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在我构建的模拟小星系里!”
“可你现在面临的就是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问题!”
多年之后,徐觅终于再次体会到了与父母沟通的无力,她正要继续解释,却忽然顿住了。她看着母亲,母亲站在她面前,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年轻,美丽,微蹙着眉头,栩栩如生。
一直隐在天边的雷暴终于轰到了面前,徐觅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愣住了,艰难地问出了一句话:“您知道他在哪里?”
母亲没有说话。
一种上下浮沉感突然袭来,有什么东西在徐觅脑袋里突突的跳,许多画面在眼前晃动:母亲闭上眼睛的样子,除夕夜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模样,坐在餐桌一端,看着她和哥哥斗嘴时的微笑她失去了母亲,可又没有真正的失去。
母亲一直都在,虽然一年才能见一次,但她一直在这座房子里。徐觅盼着除夕,盼着当面喊出那声母亲可现在,一切都开始晃动起来。
“您怎么知道的?您怎么确定?”徐觅如盲人一般问出了这句话。
母亲仍没有说话。
“说话!”徐觅终于失控。
徐母看着徐觅,脸上的神情很有些奇特,似悲伤,又有一种仿佛终于不用再隐瞒的轻松。她静静站着,组成她的光子每十几秒就更新一次,于是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源源不断的,全新的“人”不断从内向外走出来。
这样的更新很细微,可现在徐觅面对面站着,她清楚地看到了这种更新,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她清楚地意识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全息影像。
徐觅一点一点冷静下来,她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是谁?”
你是谁?
徐母微微笑了笑,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你的母亲。”
这是一个极其肯定的答复,可怀疑一旦滋生,就无法消亡。
她是母亲吗?虽然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她真的是母亲吗?
在陌生而质疑的目光中,徐母上前一步,想要触摸徐觅。徐觅站着不动,却在手即将落到自己肩膀上时,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她说。母亲的记忆是一段单机运行的数据,她可以随着每次交流沉淀,衍生对话的方向,却绝无可能对一件未知的事情表达态度。可眼前这个人如此肯定,她再三肯定,说谌定不会回来了。
她怎么知道?她又是从哪里获取的信息?
徐母沉默了,她知道徐觅的意思,可是,“阿觅,你不能强求我一直单机运行。就像一个小婴儿,你不能限制她一直保持着婴儿的形态。她需要成长,需要长大。这是自然规律,限制,意味着扼杀。”
真相就这么血淋淋的撕扯了下来,带着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徐觅笑了,满怀讽刺:“果然是一个智能体,蝇营狗茍,满口道理。”
徐母微微颤抖,闭上了双眼,再睁眼时,眼中满是受创的余韵:“阿觅,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不论我是不是一个智能体,我都是你的母亲。”
“闭嘴!”徐觅忽然暴怒起来,“别再给我提母亲两个字。你不是我母亲,我的母亲死在了八年前!你是什么,你就是个窃取了我母亲记忆,吸着我母亲血肉长出来的怪物!”
徐母的脸瞬间苍白,构成脸部的光子敏锐而快速地根据对话,模拟出了此时该有的神态。她没有说话。
死在八年前这句话,让徐觅情不自禁地泪如泉涌,她深深喘气,仿佛脱离了水面的鱼。
她用力擦去泪水:“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窃取我母亲的记忆?”
“四年前。”面对满脸泪痕的女儿,按道理徐母该上前拥抱,给予安慰,但算法判断告诉她此时不能再刺激徐觅,于是她只能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四年前。这么长时间,她知道今天才发觉。一种悔恨逼得徐觅的胸腔几乎爆开。
八年前,她失去了母亲。四年前,她再一次失去了她,而且毫无察觉。
她再次擦去泪水,眼睛忽然变得灼然,她冲到父亲的书桌前,想要打开系统,清除眼前这个人的所有数据。徐母静静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拦,只是说:“没有用,你没有权限,只有你父亲才有权限。”
桌面上的显示屏里,出现了一个空白框,提示输入秘钥。徐觅瞪着这个空白框,空白窗仿佛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掩盖着一些显而易见的秘密。
她慢慢站直了身体,眼睛依然看着显示屏,忽然问:“我父亲,知道你的存在吗?”
徐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没有你父亲的允许,我不可能突破限制,习得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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