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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之。”会场中的人几乎都回头。孟微之顿了顿,抬眼往上看。那声音熟悉又陌生——没有了衰老的肌肉压迫声带,所有音节都沉沉地聚拢到这个圆形的会场中央,落到他耳边。而发声者站了起来,那具由电热肌肉包裹的钢筋骨骼撑起了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满头白发之下,是那张曾让孟微之心头震颤的年轻面庞。“魏教授,我们是来给各位做个报告的。”孟微之还在愣神,江南树已近走了过来。他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却见那大屏幕已经恢复正常,出现了一个静止的画面。“这是一段视频。”江南树道。“我的身份很特殊,各位都知道。”他看了看手表,好像真的要开始一次答辩,“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代表神明计划,更不代表魏教授和桑干,只代表我个人——一个被迫参与脑机接口和虚拟世界相关项目长达十五年的人。”“你是来这里捍卫你的权利的?”“不。”江南树道,“我或许比你们都更早接受这世界上不止一种价值。今天的伦理不能指导明天的法律,时间会证明一切。从宏观层面而言,人类社会、是非对错都不过是一粒尘埃的附属品。神明计划称之为‘先锋的前瞻义务’,而我们的祖先则说……圣人不仁。”他回眼看了看孟微之,短促地笑了一下。“我来这里,捍卫许多理想主义者所付出的时间和生命。”他耸了耸肩,面向山一般的沉寂,“孟微之先生是我爱人,感谢他让我意识到这一点。”说罢,还没给会场骚动的机会,那视频便开始被放映,摩擦、脚步声震耳欲聋。孟微之一眼就看出这是vic的地下,神明计划的“展览厅”。镜头越过浸泡在容器里的躯干,很快进入了那个“神龛”。那个放满基因档案的仓库。画面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具体的姓名,每出现一个,拍摄者就随之将其读出来。孟微之听出那是江南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坚决。“他在点卯吗?”有人大喊,“快关掉!”这样做,显然是违反两边的利益的。简直是自毁式的……威逼。“这个视频,我已经多方备份。”江南树一抬手,那视频戛然而止,“相信你们很多人刚才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我向不太明白的各位介绍一下,这是神明计划提供的服务,即采集你生前的信息,在你死后让你重生。具体效果,参见魏教授。”“魏奇”只是站着,一言不发地望过来。“下面我将阐释一份提案,关于我个人对于桑干危机提出的解决措施。”江南树转过身,屏幕上随即更换上了ppt,“如果通过的话,那么马上就会落实;通不过的话,我就把诸位的大名再向上提交,同时向社会直接公布。”“我感觉他真是太极端了。”胡有摇着头,“以前只是觉得他脑子的结构和别人可能不一样,虽然这种论断是不科学的……但这也太离谱了。他想怎么收场?”“不知道。”孟如海抱着腿坐在一旁,哎,ppt该换页了。”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某个开组会的下午,窗外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别人在打瞌睡,而难得在会上露面的江南树正和魏奇一句一对地答辩。那时候江南树身上还没那股子从容的劲头,每句话都说得有板有眼,时不时还有点红脸。魏奇就那么笑眯眯地坐在一张长桌的最前头,对着投影略微指点二三,那一个钟头便跑走了。“那时候老师还怀念微之,说他听话。”胡有道,“现在看来也想岔了。哎对了,你说江南树这法子能成吗?”“就看这群老东西会不会看在舆论和规则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孟如海看着前头幕布外的光亮,“在桑干成立时,系统正式投入运转前有一个系统的评估程式,其核心就是所谓的‘安全运转24小时’原则。现在系统内部情况不明,顾嘉烨之前的测试也只做了六小时左右,且不符合评估标准。如果他们愿意让人再试一试,那么至少从程序上来说,桑干是完全安全的。”但尝试总是需要牺牲。“如果我……”“我希望你不要去,胡有。”孟如海回眼望向他。他目光平和,但胡有看到其中有什么正汹涌着,好像是一段从不存在的时间。他愣了愣,点击着电脑,轻声道:“明白。”台前一时也无人言语。半晌,“魏奇”顺着台阶走了下来。他的姿势远看和常人无异,孟微之仔细地看向他的衣袖处,却发觉他将手背向了身后。“我,至少我,”仿生人道,“给你们一个机会。总部有整套测试设备,能支持三个人,我给你们36个小时。后天午后,如果你们能醒来……桑干一切照旧。”“但你没有宣布这个决定的权利。”江南树道。“你已经死了。主席呢?”“桑干是魏教授的遗作。”声音从第一排传来,有些底气不足,“我们首先尊重魏教授。”太荒谬了。“可他甚至都不是一个人……”孟微之停住,猝不及防地和“魏奇”对视。他居然在此刻和老师成为同龄人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他此刻的动摇和困惑,而全是沉着的漠然,甚至是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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