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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邦就是命好,靠着媳妇就能养家糊口,我是没这本事。要我说,小满手里那么多钱,肯定是哪个相好给的。”邓雨狠狠咬了一口发黄的青菜,恶意满满。刘秋香就跟着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啊,她周小满也是——”“不吃就出去。”余有粮一摔筷子,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年纪小的孩子在啜泣。“我吃饱了,去喂鸡。”余卫红冷着脸放下碗,起身就往外走。做土坯子余有粮家发生的一切,周小满半点都不知情。她也有烦恼。镇上去不了,她急得嘴里都快要长泡了。山莓酱还好,避光放着,问题不大。主要是黄鳝。积攒了十几天的黄鳝,已经有满满两大桶。尽管她每天换水,还是死了不少。她们自家也很努力在消耗了,可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爆炒鳝段,红烧鳝圈,她变着花样做,小宝也吃得嘟起了嘴。昨天,她送了几斤去娘家,又让余安邦送了些去余大姑余大舅家,家里还有几十斤。再这么耽误下去,之前都白做工了。要是放在平时,她也不会那么心疼。毕竟没有太大成本。可现在,她急着要用钱。这点黄鳝,几乎等于小宝日后的好日子,等于她的安心,她怎么能不急。她如今手里,只有三十块钱不到,再算上过两天要去取的蜂蜜,估计也就三十块。买衣服鞋袜,改建茅厕,添置被褥,七七八八算起来,她手里的钱压根不够看。而且,她离婚回娘家,总不能一点傍身的钱都没有。至于余安邦手里卖金戒指的钱,她压根就没做数。那是他挖的,也是他去兑的,她怎么能开口?!当然,他要是肯拿出来家用,她也是高兴的。周小满暗暗心急,可也没有办法。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是个什么罪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上辈子,老头子没事就喜欢跟她说古,类似的事情,她也听过。据说严重的,能关上好几年。在这个讲究成分的年代,别说进去过,就是祖上有人有污点,那也是全家一辈子的枷锁。周小满叹气。余安邦见状,就安慰她:“急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全死了。这几天,咱们正好休息,黄鳝到入秋都有。再说,上回兑金戒指,还有不少钱。这几天,我先开始做土坯子,到时候,再请队上的泥瓦匠来修茅厕,顺道把屋顶捡了。”周小满瞥了他一眼,没吭声。昨天回周家,余安邦硬塞了二十块钱给周贵民,说是做地笼子跟蜂箱的钱。周贵民当然不肯要,可拗不过余安邦,最后只好接了。周贵民两口子高兴得不行,王桂枝甚至偷偷拉着周小满告诫,要她好好跟余安邦过日子,不许出幺蛾子。她只能点头应下。可她心下却是疑惑不解。明明是快要离婚的,余安邦有必要这么讨好岳家么。难道,他觉得对不起周家父母?其实,两个人要是真过不下去,倒也没必要强行绑在一起。认真说来,他也没错。可现在对上余安邦真诚的眼,她又有些动摇。不像是装出来的啊。算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他不主动提,她也不会提。离婚之事,越往后,对她越好。她还没做好完全准备呢。向来迎难而上的周小满,又当了回缩头乌龟。这天,队上不用出工,余家开始做土坯子。这个年代,大家建房都是用土砖。土砖比一般的红砖大很多,用料就是随处可见的黄泥巴。打土坯子是个力气活,一般人都干不了。和好软硬合适的黄泥巴,重重往模具里面一砸,再用双脚上去踩,踩结实了,再用石锤子砸一砸。这砸的力道也要合适,先两边,再中间,而且,不能砸到模具。最后,夯实了,把模具一边打开,一个土坯子才成型。成型的土坯子也不能随便放,底下要用东西垫高,以防下雨打湿。摆放也有讲究。土坯子与土坯子之间,要有缝隙与夹角,这样才能受力均匀,干起来也快。周小满只做了两个土坯子,就觉得不行了。倒不是别的,她把握不好力度,做出来的土坯子不扎实不说,棱角也处理不好。余安邦在旁边看着,就道:“你使力气的方法不对,算了,把模子放在那,我一个人来就行。你负责帮我清洗模具。”每做一个土坯子,都要洗一洗,否则容易粘黏。周小满也不推辞,她端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余安邦旁边。洗模具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容易。泡了水的泥巴黏黏糊糊,粘在模具上就不容易下来。周小满拿了个镰刀,一点点刮,才算弄干净。余安邦看着好笑。“随便弄弄就成,土坯子差不到哪里去。”周小满却执意要做好。余秀莲在旁边菜园子里除草,听着夫妻两个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脸上满满都是笑。安安主动搭话,小满就理他了。这样不就挺好的嘛。她还要抱孙子呢。忙一上午,余家门前的坯垛就高了。周小满使出看家本领,总算做出一荤一素一汤来。她手里没有票了,又不敢再大手大脚花钱,荤腥就少。中午的荤菜是炖泥鳅。这是放地笼子的额外收成。泥鳅汤小火慢慢炖,早就成了乳白色,拌在红薯饭里,格外香。素菜是改良的茄子煲,茄子事先蒸过,浇上过了热油的蒜末辣椒面,味道极好。汤则是用去年晒干的干木耳发大,用姜熬出来,很是鲜美。农村有说法,木耳吃了清尘土,做土坯子后吃,最合适不过。三人都饿狠了,风卷残云,不过片刻,就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才放下碗,院外就有了动静。“安邦,你在家不?”余卫国高声喊着。话才落音,人已经进了厨房。瞧见余家几人正在吃饭,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眼珠子就往桌上瞅。“都吃完了啊,”余卫国砸吧着嘴,颇有些遗憾,“你们家现在吃三顿吧,啧。”余秀莲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安安饭量大,家里又有孩子,都饿不得。”周小满却懒得惯他的臭毛病,又没吃他家的,凭啥还要跟他解释。她直接问:“表哥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吧?”如今粮食精贵,一般人都不会在饭点去别人家串门。余卫国的眼珠子还停留在饭桌上,嘴上却道:“我爸有事找安邦,挺急的,赶紧跟我去一趟。”余安邦不多话,就起了身。周小满婆媳就去收拾厨房。又去给黄鳝换水,小鸡仔喂食,余卫红就来了。这两兄妹,怎么跟约好似的。周小满暗自嘀咕。“哟,大妹子,你果然住在这。”圈套女人的大嗓门响起,周小满这才发现,余卫红身后还跟着个人。这人她见过,就是上回与他们夫妻俩讨价还价,买黄鳝那妇人。“大妹子,要找到你住的地方,可真不容易,”张娇叉着腰喘气,“你上回那个黄鳝,还有不?”周小满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一旁的余秀莲则是尴尬不已。“嫂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咋有点听不懂。”余卫红突然笑了,就道:“二姑,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们不是还送了黄鳝给我家么。再说了,咱们都是自家人,我又不会说出去。”周小满眉头皱得更紧了。余卫红却是看也不看她,上前一步拉住余秀莲。“这位婶子寻到咱们队上来,问起了嫂子。我知道是找你们的,就领进门来了。人家大老远来了,你们装傻充愣,那也太没意思了。”“就是啊,”张娇堆着一脸笑,对周小满道,“前一段时间,就是你跟你男人卖了黄鳝给我,我又没有说什么。”又道,“我娘家嫂子的小姑子就在你们隔壁大队,今天人家出月子,我刚好在,就顺道给曲嫂子带话。走到你们队上,遇上这个大闺女,她听我说找人,就领我过来。”周小满就问:“曲婶子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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