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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了青阳城,一路向北,风就渐渐带上了寒意。
起初还有村落人烟,乡亲们听说他们是去北境抗敌的青衫军,总会端出热汤热水,塞些干粮。可越往北走,土地越发贫瘠,道旁常见废弃的茅屋,断墙上还留着箭簇的痕迹——那是北境溃兵和逃难百姓留下的印记。
“沈大哥,前面有个破驿站,咱们歇歇脚吧。”王猛勒住马,指着前方歪斜的木牌,上面“望北驿”三个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沈青点头,翻身下马时,脚腕处传来一阵刺痛——是前几日剿匪时留下的旧伤,被北地的寒风一吹,又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将裤腿往下拉了拉,免得弟兄们担心。
驿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着些干草,蛛网结得密如罗网。李大叔指挥着几个弟兄生火,枯枝在石灶里噼啪作响,总算透出点暖意。“都过来烤烤火,我这儿还有几个饼子,分着吃了。”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临行前乡亲们塞的粗粮饼,已经硬得像石头,泡在热水里才能咽下去。
小石头啃着饼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远处的荒原上,有几只乌鸦落在一具无人掩埋的尸骸上,看得他胃里一阵翻腾。“沈大哥,北境……一直这么惨吗?”
沈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爹说过,雁门关外曾是良田千亩,商旅不绝。”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是战争,把好好的地方变成了炼狱。”
正说着,驿站外传来微弱的呼救声。王猛抄起铁盾冲出去,片刻后扶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进来。老汉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嘴唇干裂,见了火就直往灶边扑。
“好心人……给口热水吧……”老汉气若游丝,“我们是从雁门关逃出来的,村里遭了劫,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剩我和这娃……”
李大叔赶紧舀了碗热水,又把自己没舍得吃的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孩子抢过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老汉赶紧用热水给他顺。
“雁门关现在怎么样了?”沈青追问。
老汉抹了把泪:“守不住了……敌军前天又攻城,咱们的粮食断了三天,将士们饿得起不来,城楼上的箭都快射光了……”他突然抓住沈青的手,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你们是去增援的?带了多少粮食?多少人?”
沈青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喉咙发紧:“我们带了些干粮,三百人。”
老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松开手,喃喃道:“三百人……不够啊……敌军有上万……”
驿站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弟兄们低头啃着饼,没人说话,可手里的饼子突然就难以下咽了。三百对上万,这几乎是去送命。
“怕了?”沈青突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怕了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王猛把铁盾往地上一顿:“沈大哥说的什么话!咱青衫军什么时候怂过?别说上万,就是十万,来了也得让他们尝尝咱的厉害!”
“对!死也死在战场上,总比当缩头乌龟强!”
“咱有鸳鸯阵,怕他们不成?”
弟兄们七嘴八舌地应和,刚才的颓气一扫而空。那老汉看着这群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泛起光,突然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好样的……不愧是青衫军……”
第二日启程时,沈青让弟兄们把剩下的干粮分了一半给老汉,又指了条往南的路:“往南走,到青阳城,报我的名字,乡亲们会收留你们。”
老汉抱着孩子,对着队伍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才蹒跚着往南去。
队伍继续北上,寒风越来越烈,吹得人睁不开眼。有个叫栓柱的弟兄冻得发起高烧,昏迷不醒。沈青把自己的厚棉袄脱下来给他盖上,又让两个弟兄轮流背着他走。“咱们是弟兄,一个都不能落下。”他对着众人说,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飘,却异常坚定。
夜里宿在荒野,沈青坐在篝火旁,借着微光翻看依云给的伤药方子。王猛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烤红薯——是从路边废弃的地窖里找到的,硬邦邦的,烤软了却带着点甜。“沈大哥,你说……咱们能活着到雁门关吗?”
沈青咬了口红薯,甜意漫开,心里却沉甸甸的。“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只要往前走,就有希望。”他看向篝火旁蜷缩着的弟兄们,有的在给同伴揉冻僵的脚,有的在修补磨破的鞋,还有的在低声哼唱着青阳城的小调。
“你听,”沈青忽然笑了,“他们还在唱家乡的歌呢。心里有念想,就冻不死,饿不倒。”
王猛侧耳听着,那不成调的歌声在寒风里飘着,竟真的驱散了几分寒意。他用力点头:“对!有念想,就啥也不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队伍再次出发。沈青扛起那面青衫旗,走在最前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在呐喊,又像在召唤。他知道,前路必然是刀光剑影,是血与火的考验,但只要这面旗还在,只要弟兄们的心还系着身后的家乡,这趟征途,就不算白走。
北境的风,刮得更猛了
;,但青衫军的脚步,却迈得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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