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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外面,男人们正在晒着太阳谈笑风生。厨房里三个保姆一个厨师正在备餐,客厅里,金家大女儿金雅真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对面正抱着孩子的两个女人身上。
河夫人和金夫人并肩坐在主沙发上,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各自抱着一个孩子。
河夫人抱着的是老大。深灰蓝色的针织开衫,领口那枚白金镶钻的胸针在光里闪得恰到好处。她手臂稳稳托着那小小一团,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包被。嘴角那抹笑始终挂着,是奶奶该有的慈爱,不多不少。
金夫人抱着老二。藕荷色的薄呢外套,珍珠耳钉和项链是一套的,光泽温润。她低头看孩子的眼神比河母更软——毕竟是外婆,是自己女儿生的孩子。
“哟,”金母忽然轻呼一声,小宝宝的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力气倒不小。”河母侧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笑道:“老大也是,前几天喂奶时抓着奶瓶不放,保姆都掰不开。”
“像他爸爸。”金母说完,抬眼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小女儿。
浓浓挨着二姐金雅琳坐着,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正低头剥一颗橘子。仪式结束后礼服换了下来,换成日常的装扮,烟粉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剥橘子的动作很慢,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很是耀眼。
二姐突然歪着头看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干嘛?”浓浓躲了一下,没躲开。
“看看你胖了没有。”金雅琳笑,手却没松开,捏完脸颊又捏了捏她的手臂,“嗯,好像是胖了一点,不过刚刚好,以前太瘦了。”
浓浓拍开她的手,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她。金雅琳接过来,塞了一瓣进嘴里,眼睛却还盯着妹妹看,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复杂的确认——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父母从不偏心,三姐妹都是被打压着长大,连结婚对象都不能自己挑。三妹最笨,也是嫁得最差,却是过得最好的。她眼角眉梢那层淡淡的,被滋养出来的光泽,是骗不了人的。夫妻和谐,河道英没有任何花边新闻,不喝酒不抽烟,疼爱她是真的。
金雅琳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过头看向妹妹:“有点闷,陪我出去透透气吧,大姐要去吗?”
“我要抱抱孩子。”金雅真说。
她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红茶放回茶碟里,瓷器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然后她站起身,朝对面沙发走过去,在河母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让我抱抱老大吧。”
河母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把孩子递过去。老大刚睡醒不久,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到了大姨怀里也不认生。
金雅琳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她拉起妹妹的手,“走吧。”
别墅外面,草坪东侧的遮阳伞下,四把藤编扶手椅围成半圆。金教授坐在最中间,正说着和总理去考察蒙古的事。大女婿坐在他右侧,端着咖啡杯沉默。二女婿坐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那姿态比他平时在医院的严肃模样松弛许多。河道英坐在最边缘,微微侧着头,听得专注,但他的余光却捕捉到客厅落地窗里移动的身影。
他看到妻子的手被二姐拉着,心里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姐妹俩上楼,在天台晒太阳。天台很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砖,四周是通透的玻璃栏杆,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后院,远处的山,还有山脚下那片已经开始变色的杂木林。正中央摆着两把藤编躺椅,中间一张小圆桌,桌上空空的,只有一只落了几片枯叶的玻璃烟灰缸。
金雅琳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去,仰起脸闭上眼睛,让太阳直直地晒着:“舒服。”
浓浓在她旁边那张躺椅上坐下,姿态比她收敛些,背靠着椅背,微微仰着脸。
阳光很好。十月底的阳光不烈,落在脸上是暖的。
“我要出国了。”
二姐冷不丁抛出这句话,浓浓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为什么?”
“你姐夫在外面有两个孩子,在我婚前就有了,他们家还有爸妈都瞒着我。我现在知道了,我也要瞒着他们走。”
浓浓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盯着二姐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情绪的痕迹——愤怒,伤心,哪怕是一点点委屈,都没有。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你别太相信爸妈,他们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你自己要攒点钱,就是受委屈了也没人能帮你。”
“你有钱,才有离开的底气。”
天台的玻璃门没关紧,河道英站在门外,手还抬着,却忘了要敲门这件事。风从天台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往后退,脚步轻缓下了楼。
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些,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把庭院里宾客留下的香水味一点点吹散。
河道英站在石阶上,看着最后那辆黑色轿车转过山脚,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自己拉长的影子,天色逐渐黯淡了才转身回去。
餐厅传来隐约的声响。保姆在收拾杯盘,厨师在清理厨房。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客厅,上楼。
二楼婴儿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淌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他停下脚步,从门缝里看进去,正好能看见妻子的侧影。
浓浓站在婴儿床边抱着孩子,浓密的大波浪长发几乎遮住她那姣好的背影,侧脸被灯光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再到下颌那道柔和的弧线,每一处都像是被光精心挑选过。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浓浓低下头,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那个吻太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然后她抬起头,继续哼那首不成调的曲子,嘴角抿着一点笑。
河道英站在门外,看着她,想起的却是下午二姐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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