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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看人类,就像是在看蚂蚁搬家——知道他们在忙,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忙。
今天她醒得早了一点。看见丈夫正在系袖扣,深灰色西装,领带还没打,放在旁边沙发上,他对着镜子调整袖口的角度,手腕翻转,那枚袖扣穿过扣眼,卡住,轻轻一按。六点钟准时醒来,哪怕昨晚只睡三个小时。
浓浓给他系着领带,眼皮还是很重。河道英却是精神焕发,搂着她的腰低头亲了她一下:“再去睡会,我去上班了。”
睡到九点,浓浓被闹钟吵醒。九点半是婆婆约好的时间,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到家里,教导两个孙子并管理别墅里的一切,如同巡视领地的狮王,整个别墅里的人都要严阵以待。
七个月大的孩子在学习爬行,婆婆穿着得体的套装,搭配珠宝,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她温柔地蹲在客厅地毯前,拿着玩具逗着两个孙子,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了,爬向她了,却故意不给:“从现在开始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每一次伸手,不是每一次哭,都会有人理。要等。等一会儿,等几分钟,等更久。等到他们学会不哭,学会安静地等。”
浓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保姆们低着头没敢上前,两个孩子不满地哼唧着,老二撅起高高的小嘴随时要哭,婆婆还是那个姿势,蹲着,温柔地笑着,手里的摇铃在那个永远差一点的位置晃。
然后她把摇铃给了不哭的老大,才看向儿媳妇,“你得让他们在五岁之前学会控制。五岁到七岁,学会比较。七岁以后,学会争取。”
“谨遵您的教诲。”
“不愧是金家教出来的女儿。”婆婆很欣赏她的乖巧,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二姐实在太可惜了,放弃了大好前程。”
在浓浓眼里,婆婆的行为是生存法则。就像她从未试图反抗或改变这个体系。她顺从地扮演着好女儿、好妻子、好儿媳,因为这对她来说,就像蚂蚁遵循蚁群的规则一样自然,无需费力。
至于二姐的事,她也表示尊重,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好的坏的都无所谓,只要不触及她自身的利益。
等婆婆走后,浓浓抱起两个孩子哄着安抚着。老二还在抽噎,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她把脸埋进他软软的头发里,闻那股奶香。
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那个被丢在一旁的摇铃上。她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些漂浮的灰尘,看着怀里两个小小的脑袋。
对所有人类伴侣,她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好好对他们。在他们死的时候会难过,然后继续活下去。她会负责,会照顾,会回应,会生下孩子——孩子是她自己的物种,她唯一会给出爱这个情绪。
人类在忙,蚂蚁在搬东西,她的孩子在她怀里。
这就够了。
八年的时间。
家里的餐桌上多了两个小河道英,小小年纪就和爸爸一样,用餐时坐姿端正,头发衣服一丝不苟。丈夫用餐时不发出声音,孩子也不发出声音,像三只蚂蚁,排成一排,做蚂蚁该做的事。
浓浓端着切好的奶油草莓蛋糕出来,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依旧像个刚结婚的少女。
“昨天不是才吃了蛋糕?”河道英对食物有严格的控制。浓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八年了,他还在试图用规则和她沟通,可她还是没听懂,“今天换了个别的牌子奶油,帮我尝尝味道。”
浓浓先把蛋糕分给了他,然后再给两个孩子。身上的纱裙随着她的动作转动,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河道英看在她一如既往天真可爱的份上,底线是一降再降,甚至有时候要在母亲面前帮忙打掩护,他打从心底不想破坏这份美好。
“好吃吗?”
“嗯,只要是妈妈做的都好吃。”哥哥拿着小勺子规规矩矩地吃着,弟弟咬了一大口蛋糕,脸颊都沾上了奶油,眯起眼睛:“幸福的味道。”
浓浓给弟弟擦了脸,亲的却是哥哥的脸颊,“想吃什么就告诉妈妈。”
“嗯。”小家伙红着耳尖,吃蛋糕的速度终于加快了些。
河道英看着他们,就像他八年来一直面对她那样:看着,然后接受。
这就是他能给的爱。
“……本台最新消息,本台最新消息,首尔中央地方法院今日对前气象主播朴妍珍作出一审宣判。朴妍珍被判处无期徒刑,当庭不拘留。法院认定其涉及多年前的校园暴力致人死亡案件,并在后续伤害案中构成教唆杀人封口等……”
客厅那边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河道英的习惯——早餐时开着新闻频道,偶尔扫一眼,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这背景音。
浓浓和河道英同时看向电视,这件十八年前的校园暴力案在前几个月被曝出来就轰动整个国家,直到今天,判决却多了更多罪名。画面里,是那个女人和她母亲一起穿着囚服被押送出庭。
弟弟一眼就认出来:“妈妈,那个人是天气预报姐姐。”
电视里,警车的门关上。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播开始播放下一条新闻。河道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两个孩子,放下杯子,“如果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们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哥哥抬起头,看着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弟嘴里还塞着蛋糕,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爸。”
“之前我还和她在一个瑜伽馆美容院,还一起吃过饭,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没想到会做这么多可怕的事。”浓浓有些感慨,河道英嗯了,随口附和道:“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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