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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连玉不由莞尔,方才送她龙泉剑,她拒绝的干脆利落。这会儿反倒替他可惜上了。 “要不……”他沉吟道,“你们从中再挑几样?” 程迹一听,当然不跟他客气,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扶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挡在程迹面前,手臂横在两人之间。 她凑近谢连玉身侧:“这车东西,如果你不要,不如我替你处理?” 谢连玉点头:“好。” 程迹顿时气得跳脚:“好什么好?刚刚不是还说,大家都能挑吗?” 扶盈曲指在他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挑你个大头鬼啊!看清楚这是谁的东西!” 说着,她又朝魏雍扬了扬下巴:“姓魏的,帮我看住他们俩!我去去就回!” 话落,她利落地跃上黑金马车,扬鞭而去。 程迹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她干嘛去?带着东西跑路吗?” 魏雍斜倚在亭柱上,闻言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连句解释也懒得给。 不多时,一辆简陋的马车吱吱呀呀地驶来。 扶盈跃下马车,身上的劲装已换了一身藕色的粗布衣裳,发髻松松挽起,俨然一副精明能干的商女模样。 程迹看着这辆破旧的马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车珍宝,你就换这么个破玩意?” 扶盈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得意地晃了晃:“傻子,你看这是什么?” “你销赃去了啊!”程迹顿时眼睛亮了。 他刚想抢两张,扶盈全数收了回去,不由分说交到谢连玉手中:“那些东西都换成了银票,既是徐枢给你的,便收好了,这一路用到钱的地方可不少。” 谢连玉闻言也不再推辞,只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 扶盈又俯身从马车上取出一个青布包袱,利落地抖开两套衣裳,一套是褐色的粗葛短打,另一套是天青色的细棉袍衫,衣襟处还绣着暗纹。 她将葛布的那套随手抛给了程迹,另一套则折叠齐整地交到谢连玉手中。 “我们离开祁都的消息虽还未走漏风声,但你们俩身上的锦缎都太过招摇,怕是没走出十里亭就要被人盯上了。我们扮作行商之人,路上会更安全些。” 谢连玉转身便去了马车上。 程迹拎着衣裳不住嫌弃:“都是行商之人,凭什么他穿细棉我穿葛布?” “因为他是商人你是车夫。”扶盈抱臂闲闲看他,“不乐意的话,你也可以当我断了腿的乖儿子。” “这哪能啊!”程迹脊背一阵发寒,突然拔高了声音道,“车夫挺好,我就喜欢当车夫!”说着一溜烟挪向树丛换衣服,一瞬都不敢耽搁。 两人换好衣裳从暗处转出时,扶盈倚在车辕上,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谢连玉一袭细棉素衣反而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冷矜贵,如孤松映雪。程迹昳丽的面容则是将粗葛衣裳穿出了几分落难公子的风流意态。 扶盈有些头疼地扶额,这两人最招摇的不是衣服,是脸。 魏雍急着将解药带回去,见三人已整顿完毕,便在十里亭与三人告别。 临走前,他将程迹喊到了一边。 程迹生怕他一刀劈下来,亦步亦趋跟着他,始终警惕地保持着两个身位的安全距离。 “程大夫。”魏雍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抱拳向程迹深深一揖。 “赐药之恩,魏某没齿难忘。待小女病愈,公子凡有所求,魏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迹心说,得了吧,之前还和那疯婆子一起坑我呢。 但见魏雍那恭敬的姿态,想着怎么也得过把嘴瘾,便挑眉打断:“我若是让你杀谢连玉呢?” “这个不行。”魏雍道,“当初,谢公子为替小女找寻解药不惜给自己下毒,才致双目失明。此后,更是以德报怨,如约践诺。这份恩情,是我魏雍欠他的。” 程迹不耐道:“那就杀阿扶!” 魏雍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并不是她的对手。” 程迹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算了算了,你的感激我收下了,别气我了,我还想活久一点。” “魏某还有一事……”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 天色将明未明,雾气浓重,马车在官道上缓行,车轮碾过露水打湿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迹被一阵寒意冻醒,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袍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弯腰拾起时,注意到对面谢连玉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仿佛整夜未动。 程迹盯着对面静如雕塑的谢连玉,想起魏雍临别时那番话,不由冷笑。 道貌岸然。 “程大人,在笑什么?”漆黑一片中,谢连玉的声音幽幽响起。 “托你的福,早就不是大人了!”程迹冷眼扫过谢连玉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赵颐的毒,是你下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谢连玉没有丝毫的慌张,淡然道:“程大人这是睡糊涂了?” “装糊涂的人是你!”程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夜明砂在高温下毒性会减弱,若真有人蓄意下毒,怎会下在熏香里?我们的梁国公子为了苟延残喘,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说着,他突然伸手扣住谢连玉的右手腕:“该不会连这眼瞎也是……” 埋汰的话戛然而止。 指下探到的脉象紊乱微弱,分明是剧毒侵体的征兆。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截苍白的手腕上横亘着数道狰狞的疤痕——那是被人用利器生生挑断筋脉后留下的痕记。 程迹顿时变了脸色,鬼使神差地抓起谢连玉的另一只手,手腕处斑驳的刀痕亦是清晰可见。 他的这一双手,竟都是被人挑断筋脉后重新接上的! 这个人,在祈国究竟经历了什么? 程迹喉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刻薄话来。 谢连玉察觉到他的沉默,轻笑了一声:“苟延残喘确实不易。这段时间多有得罪,夜明砂的解药既已到手,三日后我会让阿扶放你离开。” 程迹有些不相信:“你的毒不治了?” 谢连玉倚着窗棂,轻轻叹息:“方才你已探过我的脉,应该很清楚,我这身子早被毒蛀空了,药石无医。” “我不明白,你折腾这一遭是为了什么?”程迹拧紧眉头,盯着谢连玉苍白如纸的侧脸,“若无夜明砂之毒,你好好将养,至少……” “至少能像个废人一样多活几年?”谢连玉突然低笑出声,“可若非这副将死之躯,祈国怎会这般轻易放我回梁?” 他转向窗外,声音轻得像片凋零的落叶,却有千钧之重:“我有非回梁国不可的理由,哪怕是死在梁都,也要回去。” 程迹觉得此时的谢连玉就像一柄尘封的断剑,残破,却又凌厉、孤绝。 他别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对这个曾经厌恶的人起了怜悯之意。 “过了前面的龙渊城,就离莲川不远了。”谢连玉忽然换了轻快的语调,仿佛方才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可以去看望一下你的心上人小师妹了。” “谢连玉你在瞎说什么!”程迹瞬间涨红了脸,复杂的心绪被一通搅合立马顾不上了,气急败坏道,“我和师妹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车帘突然被掀开,扶盈探头进来:“谁的心上人天地可鉴?” 程迹暴跳如雷:“停车!我要下车!” 插科打诨之间,天色大亮。 三人在晨光中又行了大半日路程,路过龙渊城的界碑后,在崎岖山路上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客栈。褪色的靛蓝布幡在风中翻卷,上面“八方客栈”四个大字已旧得发白。 原本晴朗的天儿,这会儿突然阴沉下来,乌压压的云簇拥在一起,顷刻间,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了下来。 扶盈忙勒住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看这天色要下大雨了,今日我们恐怕得在这儿将就一宿了。” 她从行囊中取出一顶幕笠递给谢连玉:“你的眼睛不便,用这挡着些,莫让人瞧出端倪来。” 话未说完,客栈里传来一阵喧嚷之声。透过半开的雕花门循声望去,只见大堂内灯火昏黄,稀稀拉拉坐着三四桌客人,看不清正脸。 扶盈犹豫了一会儿,这时,一个精瘦如猴的店小二已迎到马车前。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准备三间干净的上房,再准备一些好酒好菜!”不等扶盈发话,程迹迫不及待地往店内钻,在山道上行了大半天,他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扶盈一听程迹第一句话就漏了底,眉心一跳,立刻挽上了谢连玉的手臂。 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已将脑袋轻轻倚靠在他肩头,声音娇得能滴出蜜来:“郎君,两间就够了,人家想同你住一间……” 平常被扶盈抽筋拆骨惯了的程迹,冷不丁听到这一句,猛地刹住脚步,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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