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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雪变大了。】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车开进了荒无人烟的深山。直到楚瑶在后座拼命地拍打我的肩膀,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我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脚踩死了刹车。】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偏离公路很远、很远了。周围全是不见天日的松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雪倒灌进来的声音。】
【身后那些感染者的嘶吼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那声回荡在雪原上的枪响,也听不见了。】
【武警官死了。那个总是在我耳边打诨抽烟的老刑警,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片雪地里。我没有时间去悲伤,楚瑶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我想了很久,才把那乱成一团的脑袋给捋顺。我们得去找军队。】
【但是,军队现在在哪个方向?又是否还在往红河进发?我们一点信息都没有。】
【我和楚瑶找了找车上的那个小收音机,想看看能不能收到一点残存的电波。结果发现,武警官把它放在了副驾驶的储物槽里。让我惊讶的是,这个灰色的塑料外壳上,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字痕。】
【是木炭画上去的。我们为了生火,经常会在烧剩的无烟灶里捡一些木炭备用。在没有笔的情况下,这成了他唯一能留下信息的工具。】
【字迹很潦草,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向东。当兵的在东面。】
【我看着那几道黑色的炭痕,沉默了很久。原来武警官早就考虑过他会死,以及死后的事。他留下这页绝笔,是担心自己在医院外面出意外?还是准备进入医院支援我们时,怕自己死在里面,担心我们听不到这个信息?】
【我不知道他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几个字的。但不管怎样,他用自己的命,不仅给我们撞开了生门,还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有计划了。】
【12月11日。】
【我们在东面的雪林里等了一天。风雪很大,气温极低,车子的窗户碎了,我们只能靠着被窝和体温硬抗。】
【见军队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决定放弃死等,直接向东面进发,去碰碰运气。】
【12月12日。】
【我们在荒郊野岭里,听到了一些打砸的闷响,还有隐隐约约的、属于感染者的狞笑声。】
【我们本想绕路规避。但我仔细一想,这不符合逻辑。感染者真的会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聚集吗?】
【我和楚瑶爬上一个雪坡,留在原地观察了一段时间。我发现那些感染者一直聚在下面的一处山沟里没有散去。根据普通感染者的习性,它们为了搜索活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除非,它们发现了活人,正在那里开派对;或者,是发现了某种让它们无法破坏、却又极度渴望的东西。】
【不管怎样,那都是线索。我们必须去看看。】
【12月13日。】
【我们似乎找到军队了。】
【准确地说,我们找到了一辆装甲车。当我们摸下山坡时,看见一辆巨大的轮式装甲车静静地停在树林深处。它的底盘上挂满了残枝败叶,周围倒着好几棵粗壮的松树,显然是它凭藉着恐怖的动能硬生生撞倒的。】
【装甲车熄火了。所以我推测,开车的司机似乎已经在撞击前神志不清,在车上昏死过去了?或者说……已经死了?】
【外面有四五个满脸是血的感染者,正兴奋地狞笑着,用石头和树枝疯狂地打砸着装甲车的防弹装甲,企图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我和楚瑶花了一些功夫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当我们靠近这辆战车时,才发现这铁王八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这辆沾满血污的装甲车车身上,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弹痕。想必它在来到这里之前,曾经历过极其惨烈的战斗。我和楚瑶轮换着寻找这辆车能进入的地方,最后发现,顶部那个进入驾驶舱的重型舱盖,竟然并不是紧闭着的。】
【它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里面的军人,似乎在死前故意没有锁死内部的机械锁扣?】
【那些感染者虽说没有工具,徒手撬不可行,但它们五个人一起打砸都进不去,说明这舱盖死沉死沉的。】
【我们的铲子在撬缝隙的时候直接崩断了。最后,我只能把那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步枪枪托硬生生塞进缝隙里,和楚瑶两个人压上全部的体重,拿步枪当撬棍,硬生生把那扇沉重的钢制舱门给撬开了一道口子。】
【顺着打开的舱盖,我往里面探了探头。】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不对,我发现我之前一直称呼他们为军队,这种称呼似乎是错误的。之前听这群人在无线电上说,还剩一个陆军班。我本以为这辆车里至少会有五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结果,这辆巨大的战车里,只有一个死人。】
【陈昭撒谎了。他根本就没有歼灭什么军队。这最后一个奄奄一息的军人,在死前把这辆装甲车,还有这车里所有的武器弹药,硬生生送到了我的面前。】
【这个人,或许就是一直跟我们联络的那个叫“清明”的士兵?】
【我不知道。或许我以后也不会知道了。】
【我看着他。他身上的战术背心被鲜血浸透了,致命伤在腹部,似乎是失血过多而死的。但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这个死在铁疙瘩里的士兵,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死前的痛苦与狰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挂着一抹疲惫却极其释然的淡淡笑容。】
【想必他走的时候,在这漫天的风雪中,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的幻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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