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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昭然才真真实实看清这刀的古怪。
虞靖的手放上来一瞬,刀身忽然开始猛烈震颤,紧接着黑雾四起。
像是刀里有个无垠的空间,不停地释放浓稠黑烟,源源不断。
那黑烟对比下,虞靖的手更显苍白,筋骨韧劲有力,分明只是悬在半空,修长指节却给人一种用力的错觉。
“你在干什么?”昭然想收回手,看着黑烟顺虞靖手指渗进她的身体,昭然总觉得这样不对。
但一只手立马钳制住她的胳膊,闻启稳住她沉声道:“别动,她在给这些生魂引路。开了口子,此时打断,生魂都会一拥而出。”
是这刀在战场上吸纳的罪孽。
而她如今要以己为舟,渡了他们。
“可是你……”昭然的声音有些颤抖,质疑和心虚使她越来越小声,“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干这个的啊。”虞靖因为负荷众多怨念,面色越发惨白,“就许你修道?小徒弟?”
昭然猛地抬头看向她。
耳边响起第一次在小重山昏迷时的声音。
——“从此以后,你的血,不得轻易与人。”
“你到底是谁?”昭然急切地问,怕她来不及说完就要消失了。
“你俩从小就住在我房子里,你说我是谁?”
“师父说那房子是她们的师父留下来的……”闻启也定定看着她,忽然愣住,“是你。”
他又想起在北庭外厮杀时,得知小重山受困,心力俱乏间,虞靖从旁边杀出,替他挡下了一刀。
闻启问:“如果在北庭救我的人是你,那昭然怎么会捡着你的刀?”
“唉,你俩的功课真的是要加强了,空有一身的蛮
力。“虞靖道,“都是我的徒孙,我不能偏袒啊,把自己分了一半送过去救场呗,但带上我的刀也没能挽回局面。”
只是因为修为突然减半,两个徒孙又太不省心,加上她带军连日奔袭,体力原就不支。
她永远停留在了屠山那年。
死在不断追寻的路上。
虞靖掀开脖子上黑色的蝴蝶印迹,下面是个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口子。
就这么爬在脆弱纤细的脖颈上,令人后背一凛。
她不介意地指着胸口的戟和脖子,半是解释半是自嘲道:“喏,两个致命伤,你们俩可是我用命换来的,以后放聪明点。”
刀上黑雾伴随凄厉的惨叫和厮杀的拼吼全然被虞靖吸纳进身体。
那刀忽然间也变了个样子,青绿色刀柄蜿蜒着一条小蛇,银亮刀身弯曲像是上弦月。不染尘埃。
原来这是虞靖的刀……
黑雾裹挟着虞靖,冲天卷起旋风,她衣衫猎猎翻飞,长发依旧一丝不苟束在脑后,在风中像一面旌旗。
将军的战旗。
逐渐看不清她样貌的时候,昭然听见自己愣愣地问:
“值得吗?”
虞靖仿佛笑了下,温声道:“你早就清楚,不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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