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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啊公子,您老人家堂堂“千年大妖”,道行深得能填海,被一个八岁的奶娃娃一句话噎到哑口无言。您这面子,怕是掉在地上都捡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还得奴婢来收拾残局。
她深吸一口气,把嘴角那抹幸灾乐祸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温柔得能掐出水的表情,款款走过去,蹲下身子,跟顾宴秋平视,语气温柔得像哄小猫:
“陛下,这样好不好?让我家公子骑着马,带您出宫去玩,怎么样?”
她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先把“骑马”和“出宫”绑在一起,让这小皇帝觉得骑马是好事、是出去玩的前奏、是甜甜的糖人和街上热闹的杂耍,而不是什么受罪的事。这叫心理建设,懂不懂?
别说,顾宴秋立刻不嚎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红红的,哭声却像被人一刀切断,说停就停。
他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沈砚:“出宫?皇叔夫,你带我出宫吗?”
沈砚没看他。
他的目光斜过去,精准地、带着杀气地,落在了书音身上。
书音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垂首侍立,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连呼吸都收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小声嘟囔:“奴婢也是一番好心,公子。”
语气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沈砚眯了眯眼。
顾宴秋可不管这些暗流涌动。
为了能出宫,他更来劲了,一边嚎,一边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把沈砚的腿搂得更紧了:
“皇叔夫!我要出宫!我可以跟你一起骑马出宫!我同意了!我举双手同意!我举双脚也同意!”
沈砚低头看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还、没、同、意、呢!”
顾宴秋无视,继续嚎,嗓门比他大、比他脆,比他理直气壮:“我不管!我就要出宫!皇叔夫你不带我出宫,我今天就——就——宁死不屈!”
沈砚:“……”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团又哭又闹、软硬不吃、蹬鼻子上脸的小东西,忽然,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顾清时。
他在想,顾清时当年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熊孩子的?那小嘴叭叭叭的,一套一套的,逻辑歪得离谱却偏偏噎得人没话说。还真厉害!就是这脾气,也厉害。
沉默片刻,沈砚终究是蹲下了身子。
白色披风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落地的弧度柔和又从容,像一朵不慌不忙盛开的莲。
“行,”他说,“我可以带你出宫。”
顾宴秋的哭声立刻从“暴风骤雨”降级为“零星小雨”,还带着一抽一抽的余韵,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
沈砚竖起一根手指:“但你现在需要去拿银子。今天你请客,好不好?”
“好——”
话音未落,顾宴秋已经“嗖”地从地上弹起来,眼泪都顾不上擦,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转身就要往内宫方向冲刺。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我还没说完。”
厉若白已经进京
顾宴秋被迫停下,回头看他,眨巴眨巴眼。
沈砚语气不紧不慢:“顾宴秋,你的银子不是随便拿的。你去问问内侍府,你一日花销是多少。然后把这些银子全拿上。咱们出去吃,看看能花多少,好不好?”
顾宴秋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太懂他皇叔夫的意思,但他听懂了“全拿上”和“出去吃”。
“好。”他响亮地应了一声。
这次学聪明了,应完没有立刻跑,而是先看了沈砚一眼,确认他没有再拎自己后衣领的意思,这才撒开腿,屁颠屁颠地往内侍府的方向跑去了。
待他离开,沈砚缓缓转眸,又看了书音一眼。
只一眼。
书音“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声响干脆利落。
沈砚一字一句,字字都带冰碴子:“书音,你可知,厉若白已经进京了。”
他说的是厉若白。
可他指的,自然远不止北祁那一位皇子。更多的是北祁的影阁。
北祁,或者说顾长卿与顾青玉的这把如意算盘,究竟是怎么打的,他和哥哥已经翻来覆去推演过不知多少遍了。若所料不差,北祁嘴上说是来和亲的,骨子里……却是来索命的。
就拿顾宴秋那小子的命来说。他若一死,陈国那把龙椅,便又空了出来。可他哥哥偏偏好龙阳,要坐上那个位置,其实并不容易。说到底,那人终究是个面冷心软的性子。
不像他。杀干净就是了。
那顾长卿与顾青玉,便有了可乘之机。
书音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慌忙匍匐下去,额头死死磕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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