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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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桌上摆着一盆大块的乱炖肥肉，还有几大碗白花花的糙米饭。

贺巡要了三坛子当地最烈的烧刀子，泥封一拍，辛辣的酒香四溢。

“来！陆兄弟，今天干得不错，老哥敬你一碗！”那工头端起一碗酒，冲着陆斩嚷嚷。

陆斩看着面前的白酒，端起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像一把刀子一样顺着喉咙割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烈火。

周围的汉子们大声叫好，开始划拳、吹牛，聊着婆娘、孩子和明天的工钱。

在这嘈杂、粗俗甚至有些混乱的环境里，陆斩混在人群中，大口吃着肥肉，大碗喝着烈酒。

没有长廊里的安神香，没有温长思病榻前的自责，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欲望。

深夜，酒席散了。

贺巡带着陆斩，晃晃悠悠地走到江边的一块巨大的黑礁石上坐下。

夜里的江风极大，吹得人酒意醒了大半。

远处的江面上，漕船上的马灯像星星一样忽明忽暗，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

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瓶没喝完的烧刀子。

贺巡偏过头，借着月光看着陆斩。

陆斩此时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点子，但他那双清明了许多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他身上的粗布短打因为汗湿了，领口有些松散，但陆斩依旧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揪着，试图掩盖什么。

贺巡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一伸手，速度极快，一把揪住了陆斩的衣服领子，用力往下一扯！

“撕拉——”

粗布衣服的领口直接被贺巡粗鲁地扯开了一大半，露出了陆斩宽阔的胸膛和脖颈。

那皮肤上其实干干净净，过去的伤和印子早就在时间里长好了，什么都没有。

可在陆斩的心里，那地方就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只要一见光、一吹风，那些肮脏的、代表着耻辱的痕迹就会在脑海里疯狂地烧起来，仿佛在惨白的月光下无处遁形。

陆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一片死灰。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一股羞耻感和愤怒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贺巡！！你干什么？！”

陆斩眼眶欲裂，猩红着一双眼，他猛地扬起右手握紧了拳头，发了疯一样朝着贺巡砸了过去！

他想杀了贺巡，或者让贺巡杀了自己。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痕迹，这是他的死穴，是他一辈子都洗不干净的脏污！

面对陆斩的这一拳，贺巡根本没躲。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贺巡的肩膀上，砸得贺巡身子晃了晃，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贺巡没有还手，相反，他红着眼，像一只发怒的豹子一样扑了上去，搂住了陆斩的肩膀！

陆斩没了内力，单靠肉体力量挣脱不开贺巡。他拼命挣扎：“放开我！贺巡！老子让你放开我！！”

“你躲个屁啊！！”

贺巡凑在陆斩耳边，用比江浪还要大的声音破口大骂：

“陆斩！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子不管你在那右相府受了什么鸟气，老子也不管段重明那个畜生对你干了什么肮脏事！”

“在老子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在北疆军营里护着我的陆大将军！！”

贺巡的手指抓进了陆斩的肉里，疼得陆斩身子一僵。

“段重明是个变态！是个畜生！恶心的是他，作践人命的是他！他生儿子没屁眼，他迟早要被千刀万剐！”

贺巡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

“你脏个屁？！你为了救你小舅子，为了救你身边的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脏个屁？！谁他妈的敢说你脏？你让温长思那病秧子来跟老子说一句试试？！”

“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你陆斩一个脏字，老子明天就带一帮漕兵，提着刀去砸了他全家，挖了他家祖坟！！”

“你还是个爷们！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你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最后这一声怒吼，像是一记重锤，带着粗鲁、不讲理却纯粹的信任，砸在了陆斩心里那座筑了近一年的、自卑绝望的防线上。

近一年来，温长思对他说的是：阿斩，别怪苏安嫌弃你，他接受不了，他需要时间。

苏安对他是：低着头，不敢看他，眼里全是复杂的挣扎。

所有人都在用无声的言语和行动告诉他：你毁了，你脏了，你是一具残破的躯壳。

只有贺巡，这个满身铜臭、在大街上跟地痞流氓打架的二流子，用最粗鲁的话，把段重明钉在了耻辱柱上，却把他的尊严，生生从泥潭里给捞了出来。

江风呼啸着刮过，带起漫天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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