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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书试探开口:“大人想吃这个?”
谢流芳不说话,薄唇微抿。
喜书扭头吩咐马夫几句,回头道:“大人,那我可就让马夫去烙饼铺子了。”
谢流芳的思绪已飘向了别处。
这八年来,谢流芳对大梁的朝政自认为算了解。
三年前大梁与北疆签订百年和平之约,边境不再起战事,那些本是为了戍守边疆而封的藩王,便已成了大梁最大的病患。
谢流芳向来喜欢完美无瑕的东西,花瓶里的花不够完美,便要修剪掉多余的花枝。
大梁若是出了毛病,也该如修剪花枝一般,修剪掉多余的东西。
这是当年他受封刑部侍郎,面圣谢恩时,先帝对他说的话,暗示他修剪掉朝中勾结的太后母族。
谢流芳照做了,便也学会了这套修剪大梁的法门。
令他睡不着觉的东西,都是病患,都要修剪。
“大人,到了。”喜书出声提醒。
谢流芳缓步下了马车,抬眸望去,只见一间逼仄的铺子前围满了百姓。
人与人挤在一块儿,地上深色的油污似乎早已嵌入青石板内,谢流芳雪白的缎靴踩在唯一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绷着脸,垂眸看去,无处能让他迈腿去走。
便是在诏狱,他踩的地也是干净的。
喜书已去替他买烙饼,谢流芳站在原地,绝不挪动一步。
铺子前忽而吵闹起来。
“实在抱歉,今日的烙饼都被人承包了,大家伙儿都快散了吧。”铺子老板歉声开口。
众人怨声载道,只得离去。
喜书还站在铺子前,看着那个坐在铺子前啃烙饼的男人,嘴角一抽,跑回谢流芳身侧,恶意揣测,“大人,煜王殿下定是威胁了铺子的老板,不让他把烙饼卖给旁人!”
男人对上谢流芳冷淡的目光,恶狠狠咬了一口饼,并不起身,也不过来。
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喜书道:“告诉你家大人,托了那纵火犯的福,煜王府的厨房烧成了灰今日还没修好,我已吃了半个月的烙饼,你家大人那么娇生惯养,怕是吃不消,别来和我抢。”
喜书翻了个白眼,嗓门这么大,和温侍郎不相上下,实在粗鲁,想不听见也难,还传什么话。
喜书回头看向他家大人。
谢流芳却像是没听见,也看着他问:“他说什么?”
喜书愣了一下,只好将萧承驹的话复述一遍。
谢流芳淡淡道:“告诉他,让他滚。”
喜书扯开嗓子,“我家大人让你滚。”
萧承驹犬齿磨碎了嘴里的食物,眼神阴狠如狼,“转告你家大人,莫不是我脚下这块地他也有地契?若没有,他凭什么让我滚?以为我是谢府养的一条狗吗?”
喜书看着他家大人冷若冰霜的脸蛋,欲言又止,最后撇撇嘴道:“大人,煜王殿下说除非他是您的狗,否则你凭什么让他滚。”
再如何勾他也晚了
“你瞎说什么!谁想给他当狗了?”萧承驹豁然起身,眼神阴狠,手里的烙饼被捏成了渣,“谢太师,管好你的奴才。”
喜书缩了缩脖子,“大人,这话我没说,他自个想岔了。”
谢流芳不理会二人,抬步朝那间烙饼铺子走过去。他扯下腰间的刑部腰牌,丢给喜书。
喜书慌忙接住,举给那烙饼铺子的老板看。
“原来是刑部府衙的老爷,”老板结结巴巴,“不知老爷要小的做什么?”
谢流芳那双眼睛漆黑冷冽,审过无数犯人,只一眼便让老板战战兢兢,额前逼出细汗,“本官怀疑此人乃杀害南阳王的刺客,你如实回答,这半月以来,他可有每日前来买烙饼?”
老板偏头打量一旁啃烙饼的男人。
只见此人衣着贵气,尤其是那张英俊但凶气滔天的脸,一瞧便是京里惹不起的存在。
若是每日都来,他自是不会没有丝毫印象。
“回老爷的话,这位爷的确常来,不过不是每日,”烙饼老板仔细回想,忽然激动起来,“倒是八年前,有大概五六日,他日日都来!”
“八年前的事,你记得倒清楚,”谢流芳细眉压下,素白面容愈发冰冷。
“小的就算不记得也难呐,”烙饼老板甚至有些愤恨,“小的从未见过一个烙饼要那么挑剔,不让放辣,不让放葱花,还不让放油,又嫌面饼不够圆,险些砸了小的铺子,最后夺了擀面杖,学了五六日,最后自个擀了一个更四不像的面饼。
这般折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拿着这烙饼去供菩萨呢。”
谢流芳只吃过一次烙饼,被关押在诏狱候审时,他大病一场,没有食欲,被强行喂了一个的烙饼。
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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