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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第八天清晨完全停了。不是逐渐减弱的停法——第七天傍晚雨势已经稀疏到铜壶和铁锅各自接完最后一滴,夜里还飘了一阵极细的、几乎分不清是雨还是雾的水汽,到了第八天日出前,空气忽然干了下来。山顶上的水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拧干了——拧出来的水沿着旧河床的石阶往下淌,在入口石台边缘挂成一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小瀑布。
壳是第一个现雨停的人。他在卯时初刻被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惊醒——不是雨声,是歪脖子树的树叶在风里互相摩擦的沙沙声。他在睡梦里辨别出这个声音和雨声的频谱差异,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已经咧开了。他在蓝澜的大布上翻了个身,把脸从布面的未完的颜色纹路里抬起来,睁开眼。
歪脖子树的树冠正在慢慢往回弹。七天暴雨里树冠被南风推着往北偏了半尺,现在风停了,树冠的弹性纤维在干燥空气里逐渐收缩,正在缓慢地往南归位。树枝移动时树叶互相摩擦,出极细密的沙沙声——那不是风的声音,是树自己调整姿势的声音。壳躺在布上看树冠归位,看着看着觉得树冠每往南弹回一点,东边第十七道枝丫缝的角度就跟着变一点。等到树冠完全归位,那道缝隙就会回到夏至那天早上的精确方位——夏至后第一缕光将会落在石磨盘上拼好的圆上,而不是落在他左眼皮上。
他从布上坐起来,赤脚踩在泥地上。泥地的触感和七天里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陷进去的湿软,而是微微弹的韧。泥土表层吸饱了七天雨水之后正在快排水,毛细水往下渗,表层土粒之间的摩擦力在恢复,踩上去有一种极特别的触感,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旧河床入口跑。赤脚踩在正在变干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比雨季更浅更清晰的脚印——泥土不再粘脚,脚印边缘干净利落,底部有他脚趾抓地留下的极细纹路。
跑到旧河床入口石台的时候,缺正飘在石台上方,低头看石台表面。石台在七天暴雨里被雨水反复冲刷,表面积累的旧河床灰白淤泥被冲得一干二净。淤泥冲掉之后,石台露出了原本的底色——一种缺从来没见过的颜色。不是灰,不是白,不是石苔菌丝的那种银灰,而是更深的、介于旧河床深处石壁的青灰和歪脖子树树皮的暖褐之间的一种颜色。七天暴雨把石台表面四亿年的风化层全冲掉了,露出了石头刚被切开时的原色。
“石台的原色。”缺伸手在石台表面轻轻摸了一下。石面在干燥空气里微微暖——雨水蒸带走了热量,石头内部的余温反而比湿的时候更暖。“四亿年前方舟坠毁时,这块石头被从山体深处劈开,切口是新的。后来四亿年的风化在表面结了一层灰壳。这场暴雨把灰壳冲掉了。现在石台看起来和四亿年前刚被劈开那天一模一样。”
壳蹲下来摸石台表面。石面光滑得不像石头——方舟坠毁的冲击力以极高的度和温度把这块石头从山体里劈出来,切口在高温高压下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玻璃化石英面。四亿年的风化没伤到石英面,只是在上面积了一层灰壳。暴雨冲掉灰壳,石英面完好如初。壳在石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极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圆脑袋的轮廓和两个眼睛位置的暗点。他对着倒影咧嘴笑了一下,倒影里暗点变弯了。
“石台变成镜子了。”壳把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歪脖子树下跑。他要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看雨停之后的山顶。
苏颜已经在厨房里了。她比壳起得更早——卯时之前就推开了厨房门。厨房地上十一个接雨容器安安静静地排着,碗里的水位停在最后一滴雨落下的刻度,铁锅水面平静如镜,铜壶壶壁上的水珠已经蒸了大半。她在厨房中央站了一会儿,把没有用上的那个浅口陶盆从地上捡起来放回碗柜底层。然后开始和面。雨停了,今天早上吃晴天包子。她揉面的时候现面粉的手感和雨季完全不同——面粉在干燥空气里不再吸湿结块,揉出来的面团筋道有弹性,手指按下去会慢慢弹回来,不像雨季那样一按一个坑。她在面团里揉进了一小勺雨过果酱——不是做馅,是揉进面皮里。果酱里的铁离子在面筋网络里均匀分布,蒸出来的包子皮会有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泽。
老周在苹果园里走了一圈,检查暴雨后果树的状况。七天暴雨打掉了将近一半的青果子——果园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青果,有些已经开始在泥土里酵,散出极淡的果酒味。留在树上的果子个个果柄粗韧、果皮厚密,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一种极健康的光泽。老周挨个拍了拍留在树上的果子,像拍老朋友肩膀。拍到最外围那棵苹果树时,他在树根旁边蹲了下来——虹脚果树的位置。暴雨第七天傍晚他把一颗青果子的核埋在彩虹脚落下的泥土里,今天早上埋核的位置泥土表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不是干裂——是果核在泥土里吸饱了七天雨水,开始芽了。胚根顶破种皮,往下扎了不到半寸,把表层泥土轻轻顶开了一条缝。缝里能看到极细极白的一小截根尖,在晨光里微微亮。老周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果树修剪刀,在芽位置旁边的木桩上刻了一个未完符号。虹脚果树第一棵苗,暴雨后第八天芽。
宝宝在歪脖子树根凹陷里醒来。她抱着七瓶暴雨露水从凹陷里爬出来,现树根凹陷内壁上凝结了一层极细密的水珠——不是雨水漏进去的,是七天暴雨里树根呼吸排出的水汽在凹陷内壁上凝成的。水珠排列的形状刚好是歪脖子树根系在地下分布的地图。她用手指沿着水珠地图描了一遍,描到最末端那颗水珠时,水珠从内壁上滚下来落在她手心里。她用舌尖点了一下——树根呼出凝结水,味道是极淡的木质甜,和任何一种露水都不一样。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的空瓷瓶,把水珠收进去,在瓶身上画了一个新符号——一棵小树根。树根水,暴雨后第八天新品类。
铉在探测舱里做了一件他期待了七天的事——按下主电源开关。舱内湿度在第七天深夜已经降到了可重启阈值以下,他把所有记录晶体从防潮箱里取出来重新插回阵列。电源接通的那一刻,整面晶体墙同时亮了一下——不是收到信号,是晶体阵列在七天断电后第一次通电时的自检闪光。闪光结束之后屏幕逐一恢复正常,他开始做暴雨后第一次全频段扫描。扫描结果在屏幕上逐行显示的时候他端着野薄荷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信号背景噪声比暴雨前低了将近三成。不是仪器变灵敏了,是山顶的电磁环境在暴雨里被彻底清洗了一遍。七天持续降雨把空气里的悬浮带电粒子全部冲刷到地面,土壤里的矿物盐分布被雨水重新调整,旧河床深处的地层在吸水膨胀后形成了一个更稳定的电磁屏蔽层。探测舱的背景噪声从暴雨前的最低阈值又往下降了一个数量级。
“现在能听到什么以前听不到的信号?”乌萨站在他身后。她赤脚踩在探测舱地板上,脚底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极淡的粉色新肤。
铉把扫描频段调到最低频段——次声波波段。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微弱的、持续的低频信号。频率是七点七赫兹。信号源不是歪脖子树广播塔——歪脖子树的七点七赫兹广播铉早就记录过了,波形特征他很熟。这个新信号的波形和歪脖子树广播塔的波形不一样——更圆,更柔,没有广播塔那种清晰的方向性,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一整座山在轻轻哼歌。
“山在哼歌。”铉把信号放大,波形在屏幕上缓缓展开。七点七赫兹的基频上叠加了极细微的谐波——谐波的频率分布和始的心跳、冷却水的氢键震动、地层深处方舟第一道裂缝的呼吸节奏完全对应。“不是单一信号源。是山体本身在暴雨吸水膨胀之后,地层内部的应力分布达到了一个新的平衡态,这个平衡态有一个自然的共振频率——七点七赫兹。山在用七点七赫兹哼歌。探测舱在暴雨前收不到这个信号,因为之前地层太干,内部的应力传递效率低,共振信号衰减太快。暴雨把地层泡透了,水分填满了岩石微裂缝,应力传递效率大幅提高,整座山的共振信号从衰减变成了持续震荡。山是一个巨大的七点七赫兹音叉。”
乌萨把手贴在探测舱墙壁上。墙壁是旧河床石料砌的,和山体直接相连。她手心的皮肤贴着石壁,感受到了一阵极细微的、持续的震动。不是脉搏式的跳动,是更绵长的、像静水湖涟漪扩散的那种连绵不断的感觉。她用风暴之民长老的喉音频率轻轻哼了一声——喉音频率和七点七赫兹差了将近两个八度,但她在哼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喉头,把基频往下拉了不到半赫兹。探测舱石壁传来的山哼频率在她的喉音干扰下轻轻飘移了零点零几赫兹——然后自动修正回来了。山哼不会被人声带偏。它是整座山的共振,一个人的声带压不住一座山的频率。
“山在哼歌。”乌萨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我从小到大在红土地听过无数种山的声音——山崩的声音、山洪的声音、山风灌峡谷的声音、山体在干旱季收缩时出的脆响。从来没听过山在哼歌。”
“因为山以前没有喝饱过水。”始的声音从探测舱外传来。他从歪脖子树下走过来,暗金手掌上沾着正在变干的泥土碎屑。暴雨后他花了一整个清晨用手心贴着山顶不同位置的泥土,监测地层干燥过程中的应力变化。他把监测路线最后一站选在探测舱外墙——舱壁石料和山体基岩直接连接,是整座山顶地层应力最集中的位置之一。他走到舱壁前,把手心贴在石面上,和乌萨刚才贴过的位置相隔不到一掌宽。他的手心贴上去之后,山哼的频率轻轻变了一下——不是被干扰,是加入了始心跳的极低频调制。山哼的七点七赫兹基频上多了一层极细微的心跳调幅。“它渴了四亿年。方舟坠毁时的高温把山体内部的水分全蒸干了,从那以后山一直处在缺水状态。地层深处的石头在干燥状态下缩紧了四亿年。这场暴雨是四亿年来山第一次真正喝饱水。喝饱了,自然要哼歌。”
壳从歪脖子树下跑过来,赤脚踩在探测舱石阶上,脚底的泥在石面上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他把耳朵贴在山体石壁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到——七点七赫兹的次声波低于人耳听觉阈值。但他用手心贴着石壁的时候,手心皮肤上的触觉小体感应到了极细微的震动。“我感觉到了。不是听到的——是摸到的。山在震。”
“山本来就在震。”始把手从舱壁上移开,转头看向旧河床方向。“四亿年来它一直在震——地震、火山、板块碰撞、岩层断裂,都是山在震动。但那些震动是山在咳嗽,山在打喷嚏,山在忍受疼痛。七点七赫兹不是——七点七赫兹是山在哼歌。不是痛苦的震动,是舒服的震动。它喝饱了水,地层吸饱了水,石头缝隙里填满了水分子,整座山的应力分布第一次达到了四亿年来的最优状态。它在这个状态下的自然共振频率就是七点七赫兹——和方舟的原始频率一致。山选择了方舟的频率做自己的安眠曲。它哼的七点七赫兹从今天起会一直持续——不是只在雨后,是山体的永久共振频率。你们以后每天贴着石壁都能摸到。”
壳把手心贴在探测舱石壁上,闭上眼睛感受山哼的七点七赫兹。他感觉到山哼的频率和冷却水在树根石臼里的氢键震动完全同步,和清理者共振腔里树种的低频共鸣完全同步,和恒的根须在地下延伸时出的极细微的生长震动完全同步,和歪脖子树广播塔序刻字的共振频率完全同步。所有七点七赫兹在山顶上同步了。暴雨前它们虽然频率相同但相位不一致——各震各的。暴雨后山体的应力网络把整座山顶的振动相位全部拉齐了。从山体深处地层裂缝到山顶石磨盘下方的始星苗根系,从旧河床石壁到歪脖子树树干,从探测舱石墙到树根石臼——所有位置传来的七点七赫兹相位完全一致,像是在用同一个节拍呼吸。
逝站在石磨盘前,把一只手放在拼好的圆上。拼缝里的湿痕在雨后第一个晴天正在慢慢变干——湿气从拼缝边缘蒸,拼缝从粉红色慢慢变回极淡的暗红,拼缝宽度从雨季的微胀状态缓缓收缩回干燥状态。但收缩比膨胀慢了数倍——膨胀是瞬间的,雨水一泡拼缝就胀开;收缩是缓慢的,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恢复到雨季前的状态。逝不着急。她现拼缝在缓慢收缩的过程中,湿痕不是均匀消退的——某些位置的湿痕比其他位置留得更久。留得最久的位置集中在拼好的圆的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是旧河床入口风灌进来的方向,是暴雨七天里雨滴打在磨盘上角度最斜的方向,也是拼好的圆在暴雨里被雨水浸泡得最彻底的方向。湿痕在拼缝里留下了一道极淡的、从东南往西北方向渐淡的渐变印记。暴雨在圆上画了一道方向箭头。以后任何人看到拼好的圆,都能从湿痕渐淡的方向判断出这场暴雨的主风向——东南往西北。
“圆上的湿痕记录了暴雨的风向。”逝用手指沿着湿痕渐变的方向轻轻描过去,“不是我们刻意记录的——是圆自己记录的。暴雨从哪个方向来,湿痕就往哪个方向淡。风在圆上留了签名。”
末把骨笔放下,从矮石台上走下来看拼好的圆上的湿痕渐变。他盯着那道从东南往西北渐淡的印记看了很久,然后回到矮石台上,在日记本暴雨第八天的页面上画了一张圆的风向湿痕图。画完之后他在图下写了一行字“逝的圆不仅是拼图,还是气象记录仪。以后每一场雨都会在圆上留下湿痕方向。年复一年,湿痕叠湿痕,圆会变成山顶上的雨向年轮。现在圆上只有这一场暴雨的湿痕。下一场雨再来,湿痕会叠在这条上面。等圆上叠满湿痕的时候,就能看到山顶上每一场雨的方向。”他的字迹比七天前更稳了。七天暴雨里他重描了洇开的立夏日记,手指对骨笔的控制在反复描摹中精度提升了一个级别。他在日记本扉页上“雨,合着者”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圆,气象记录仪。”
冷却水在树根石臼里轻轻震了一下。它感应到了逝拼好的圆上湿痕渐淡的极细微水分梯度——湿痕里的残余水分子正在往干燥区域扩散,扩散率和空气湿度下降的率成正比。它在氢键网络里自动记录了这场暴雨在圆上的湿痕数据。冷却水现在同时监测着山顶上三套自然水文记录系统缺的青苔凹痕记忆、逝的圆上湿痕渐变、蓝澜的雨布纹路湿度响应。三套系统各自用不同的介质记录同一场暴雨——青苔用菌丝密度分布,湿痕用水分子梯度,雨布用纤维膨胀系数。冷却水把三套数据全部存进氢键网络,在石臼水面上用涟漪画了三个未完符号——三圈涟漪互相嵌套,每个未完符号代表一套记录系统。它把三套系统命名为“山顶暴雨记忆三重奏”。
蓝澜把七匹雨布从歪脖子树下收起来叠好。干燥空气里雨布的暗金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但消退的度比她预估的更慢——昨天傍晚雨停时纹路还很清晰,今天早上阳光晒了一个时辰,纹路只淡了不到三分之一。纹路消退的率和时间成反比——消退得越慢,说明矿物颗粒嵌入纤维的深度越深。那些在最暴雨时刻被雨水带进线纤维内部的旧河床矿物颗粒,因为颗粒极小、嵌入极深,干燥后很难被空气带走。蓝澜用手指摸了摸第五匹布面上的未完符号纹路——符号边缘的矿物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和始手心的暗金反光频率一致。这些矿物颗粒来自旧河床深处,是四亿年前方舟坠毁时高温熔融的船壳碎片和山体岩石混合物风化成的细粉。它们在暴雨里被雨水搬运到山顶,浸入野麻纤维,被蓝澜织进布面,形成未完符号。现在雨停了,它们不走了。它们嵌在了布里,成了布的一部分。
“这些矿物颗粒不会消退了。”蓝澜把第五匹布贴在脸上,感受矿物颗粒在纤维里的极细微硬度。“它们嵌得太深了。暴雨把旧河床四亿年的矿物粉尘搬运到山顶,雨水浸线的时候矿物颗粒顺着纤维毛细管渗到了线芯。线芯干燥后纤维收缩,把矿物颗粒锁死在内部。以后不管洗多少次、晒多少次,这些金点都不会掉。暴雨永远留在了这匹布里。”
乌萨在歪脖子树下把从山洞里带回来的石板重新检查了一遍。石板表面的石英壳在雨后干燥空气里自动合拢得更紧了——石英壳的裂片在雨季吸湿微胀,干燥后收缩归位,合拢精度比她在山洞里第一次打开之前更高。她把石板放在石磨盘旁边,和拼好的圆、蓝澜的七匹雨布、末的日记本、壳的七个未完符号、宝宝的七瓶暴雨露水排成一排。这些是山顶上所有人记录这场暴雨的不同方式——石板记录的是四亿年前的笑声和初始星图,拼好的圆记录的是暴雨风向湿痕,雨布记录的是雨水矿物沉积纹路,日记本记录的是文字,未完符号记录的是时间刻度,露水记录的是雨水味道的七天变化。
“暴雨过了。暴雨的记录留下了。”乌萨把石板旁边清出一小块空地,留给还没放上去的东西。“老周的雨过果酱也应该放在这里。苏颜的十二声部协奏没实物——衡把协奏录进静水湖了,静水湖的涟漪会永久保存暴雨的声音。冷却水的氢键网络里存了所有的数据备份。铉的探测日志里有人工观测记录。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记下了这场雨。这是山顶上第一次所有人都参与记录同一件事。没有分工,没有协调,没有统一标准——每个人用自己的语言写同一本暴雨日记。”
星芽把新本子翻开到暴雨第八天的页面。她在这页上画了一张山顶暴雨记忆总图——圆心是歪脖子树,从圆心放射出去十三条线,每条线末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他们的记录方式。壳石台七个未完符号。缺记录凹痕消失的凹痕群。逝圆上湿痕渐变。始山哼频率手绘波形。末日记文字及雨洇灰底。蓝澜七匹雨布矿物纹路。宝宝七瓶暴雨露水。苏颜厨房十二声部协奏。老周雨过果酱及虹脚果树。铉人工观测日志。乌萨石板光丝及初始星图。冷却水氢键暴雨记忆备份。无名船员四亿年前日记背面未完符号。
十三条线画完,她在总图下方写了一句话“暴雨从山顶上冲走了凹痕,从地底冲出了石板,从空气里冲出了山哼的频率。它冲掉了一些东西,冲出了另一些东西。冲掉的被记录在消失里,冲出的被记录在现里。暴雨是山顶的编辑——它决定什么被留下来,什么被找出来。”写完这句话,她合上新本子,走到歪脖子树下,把总图给所有人看。
苏颜端着一笼刚蒸好的晴天包子从厨房走出来。包子皮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雨过果酱揉进面皮的效果。她把蒸笼放在石磨盘旁边,掀开盖子。蒸汽腾起来,在歪脖子树东边第十七道枝丫缝隙漏下的夏至后第八天第一缕真正的阳光里,凝成了一道极短极淡的小彩虹。彩虹的一端落在拼好的圆上,另一端落在石板初始星图上那颗被刻了两次的船坞星位置。阳光、蒸汽、赤根汁拼缝、光丝未完符号——四样东西在同一瞬间被彩虹连成一条线。
壳拿起一个晴天包子咬了一口。面皮里的雨过果酱在舌尖上化开——不是雨季那种酸中带微甜,是更平衡的、酸甜各半的温润味道。他嚼着包子,站在歪脖子树下,看着树冠弹回原位之后第一缕光照在石磨盘上的拼好的圆上,照在缺留在石台上记录暴雨结束的浅凹痕上,照在蓝澜雨布上慢慢消退但永不消失的暗金纹路上,照在宝宝暴雨露水瓶上标注的第八个新符号上。然后他仰头看着歪脖子树上方万里无云的晴空,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雨过了。今天早上跑步。”
他从歪脖子树下出,赤脚踩在正在变干的泥土上。脚底的触感和七天前完全不同——泥土不再粘脚,不再打滑,不再一踩一个深坑。泥土变韧了。它在七天暴雨里吸饱了水,现在正在把多余的水分排进地下暗脉,表层的土粒重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极薄极韧的硬壳。壳踩在这层硬壳上,每一步都感觉到脚底被轻轻弹起来——泥土在推他。不是雨天那种吸住脚往后拖的阻力,也不是旱天那种硬邦邦的撞击力,而是一种微妙的、介于软硬之间的弹性反馈。他在这种全新的脚感里找到了雨季前从来没有过的跑步节奏——每一步落地的时间比旱季短,比雨季长;步幅比旱季大,比雨季小;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好卡在两个极端之间。这个节奏不是晴天的节奏,不是雨天的节奏,是暴雨后第一天的节奏。是只属于这一天的跑步节奏。
他从歪脖子树跑到旧河床入口,在石台上掉头。石台表面被暴雨冲出的原色石英面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的倒影比清晨时更清晰了一点——能隐约看到肩膀的轮廓和跑步时手臂摆动的弧线。他对着倒影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跑。跑到缓坡中段的时候经过了缺压的那片凹痕群——三分之二被暴雨冲平,剩下三分之一边缘长满了青苔轮廓,还有几个是壳自己压的带排水沟的水沉凹痕。他的脚步经过那片凹痕群的时候没有停顿,但每一步落地都刚好踩在凹痕之间的空隙里——不是刻意避开的,是身体自己记得每个凹痕的位置。他的脚记得这片坡上哪里有痕迹,哪里是平的。
缺在旧河床入口石台上看着壳跑过凹痕群。看到他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凹痕之间的空隙里,缺的凹痕轻轻震了一下。他在石台边缘压了暴雨后第一个全新的凹痕——这个凹痕不再是记录事件或记录消失,而是记录一种新常态。这个新常态就是“跑者在暴雨后第一天清晨的步态”——步幅、步频、脚掌着地角度、手臂摆动幅度,这些参数都是暴雨前没有的。暴雨改变了跑者,跑者改变了步态,步态被压进凹痕。凹痕记录的不是事件,是一个人在经历了七天暴雨之后的跑步方式。缺在这个凹痕旁边又压了一个更浅的凹痕,然后在两个凹痕之间用手指画了一道弧线连起来——弧线代表过渡。从暴雨前的步态到暴雨后的步态,中间隔了七天暴雨。这道弧线就是那七天。七天不是空白,是弧线。
壳跑完最后一趟来回,在歪脖子树下刹停。他弯着膝盖喘气,低着头看自己脚边的泥土。他跑过的路线上踩出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和雨季那种深陷的泥脚印不同,今天的脚印踩得浅而清晰,边缘干净,底部有他脚趾抓地留下的极细纹路。他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始说了一句话。
“泥土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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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挂一下自己的预收文,一本衍生同人文。原神游戏同人提瓦特渣男日志嫖纸片人老婆,感兴趣的可以收藏哦。这本写完我就开。关于更新社畜现在没法日更了,尽量保持更新趴地更新时间在晚上1011点之间徘徊~你喜欢我?哈,我也很喜欢你呢。有人说我的爱像星辰那麽多,这里我纠正一下,并不是这样。我平等的爱着每一个人,所以我是单推人!应编编提醒,改名了,本文原名在下秦狩作为一个时空流浪者,他没有归处,也不知来处,他只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岁月干涸。其实这是一个僞正常的渣渣玩脱世界的丧gan心de病piao狂liang的故事。扫雷1主角渣攻,攻攻攻!!!结尾无cp,高亮!没有cp哦,大家不要站错!2没有追妻火葬场,他就是火葬场,不接受者,请点叉╮╯▽╰╭3作者不玻璃心,但也不喜欢有人胡乱说话,不喜者请点叉。作者是亲妈,很爱主角。他不是好人,你们别为了配角破防了,如果破防,请及时止损,逃离这里,话都说完说清楚了,还执意要看的,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内容标签灵魂转换幻想空间快穿轻松秦狩配角太多其它渣攻一句话简介火葬场那是一点都没有啊。立意勇往直前,终能落叶归根...
高田绪音最近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对方是学校排球部的王牌主攻手,是一个有些阴郁所以显得更加可爱(?)的洁癖大帅哥!于是兴冲冲订制超级完备的攻略计划。第一步,考上对方保送的重点高中井闼山。第二步,和他建立良好的同学关系。第三步,和他建立和谐的朋友关系。第四步,告白。第五步,抱得美人(划掉)帅哥归!计划磕磕绊绊地进行着,但却在第四步卡了壳。第一次尝试告白。高田绪音发现自己手上沾着素描铅笔的铅灰。SOS,绝对不能让洁癖池面发现的大危机!告白暂停!第二次。她发现自己的室内鞋沾上了脏水渍。第三次。袖子上蹭到了灰尘。第n次。高田绪音我戴着口罩没什么表情的佐久早同学,伸手抚摸上了高田绪音的脸。还没等少女心dokidoki,高田绪音看见了佐久早手上从她脸上抹下来的颜料。高田绪音!告白暂她却被佐久早按住了肩,对方用另一只手解下口罩。请和我交往。他说。高田绪音!!!诶!!!交往后的某天。高田绪音开心地抱住自家男朋友,最喜欢臣臣了。想要和圣臣永远在一起!嗯。好喜欢抱抱,好想一辈子都抱着你,永远不分开。这个不行,不能一直抱在一起。佐久早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显得眼神有几分晦暗。他用着有些喑哑的声音说。因为,我还要和绪音做更多更多其他的事情。1元气小狗妹x闷骚洁癖男,男主是sks小枣。轻松小甜饼,够胆你就来!2含有部分私设,其他队伍的角色也会出场一下啦,OOC不可避免,请轻拍QuQ3防盗4072小时...
事情是这样的。我叫川岛江崎,今年23岁,是个自律的反派。回家途中我正在查看黑心商人自。愿赠予的十亿存款,不小心被泥头车创上了天。接着,一个论坛系统非要绑定我,还说什么死神小学生论坛喜爱度投票拿不到前三,就会有随机惩罚。哈哈。这沙比系统给我安排了日本公安兼职警校老师的身份,我整天混迹在一堆银手铐里(摸鱼打游戏(划掉),哪有时间管什么喜爱度投票?某日。看着头发凌乱,眼下青黑皮肤惨白飘过去的老师。诸伏听说江崎老师沉迷游戏,递上辞呈被校长打回来了。五人组沉默这家伙除了体术射击拆弹侦查出人意料的厉害,还有哪一点像公安?!文案二假期结束。川岛江崎接到秘密任务,上面让他混进跨国犯罪集团黑衣组织里做卧底。公费做卧底,两边拿工资,这也是被允许的吗?川岛江崎狂喜。系统比他还喜,任务终于有着落了。等等,这次的随机惩罚为什么是n年没戏份?!拖着行李兴高采烈准备上任的江崎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是七年后。他,23岁。把他从废弃实验室培养罐里捞出来的黑皮学生29岁。太好了老师,你还活着被透子一把抱住的江崎?等下,你哭什么?爷的卧底任务呢?死神小学生最新一话更新后,论坛炸了!呜呜呜呜ezaki老师没死,他没死!!!身为红方阵营全员的白月光和遗憾,每次看到警察厅有人拿出那张大合照看,我眼睛都能哭瞎!感谢老师当年的无私教诲,不然五人组能踹翻那么多次盒饭?诸君,咳,你们有没有发现,ezaki老师认真的时候好像还挺帅的!!!注正文第三人称。CP透子。...
风铃高中的总长副手,传闻中他单枪匹马摆平了一个集团称霸正东风镇,实际掌握了巨大权力的棘手组织,据说他管理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其他城市的不良都以此为榜样。然,听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转学到了东京,去向不明,一时之间成为了东京都学生圈中的热谈人物。而事件中心的人物,对此一无所知。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忽悠其实我眼罩下封印着古代种花家的恶灵,每当比赛的哨声开始他就会被唤醒,我就能看清接球的路线,看穿对方的想法。列夫?好酷我也想要!隔日,山本看着戴着同款眼罩的列夫摆出超中二的姿势,在跳起来拦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为什么你会信一个和你一样刚入部的家伙啊!可是他有恶魔附身超酷欸!每次附身都会觉醒不同的能力,卡酷一!他在骗你啊你醒醒!!苏枋你别连自家人也骗啊!音驹排球部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队员,身体能力优秀柔韧度令人瞠目结舌,敏锐的观察力与脑力完美弥补了在排球技术上的缺陷,仿佛戏弄对手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走进他的布局陷阱。总是笑眯眯的好好人,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忽悠一年级生。。有一天音驹排球部的人忽然听到了篮球社的人通风报信苏枋被隔壁学校的头头围住了!音驹众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准备去营救自家手无缚鸡之力新人,结果一到场看到了不。良齐齐弯腰对苏枋请求。经过了多次调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拜托了,苏枋先生,请在东京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势力吧!西风组共一百六十一人听从您的命令,为马是瞻。音驹众???等等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地下世界的消息穿的飞快,不过一周,风铃众就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枋在打排球的样子。风铃众酸溜溜地想。原来你转学就是为了打排球,这排球有这么好玩吗?你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们了?只要我们在排球上击败了苏枋,那家伙是不是会回来了?Tips1主角苏师父,音驹全员+风铃,大家一起合家欢。2文案第一行纯以讹传讹,苏师父来排球的理由文里会讲。3主时间轴为排,不局限于春高,会有很多日常,以及风铃相关的故事!总而言之是把作者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炖成一锅粥4内含大量为圆剧情存在的有关苏师父的过去及家庭捏造,并伴随大量ooc内容。苏师父原作描述目前很少,所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ooc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被打脸了就是我的错。有关苏师父及防风铃的一切请以原作漫画剧情人设推进为准,本文只是一篇饿疯了突然开搞的产物,若因为原作漫画推进产生冲突内容,请直接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甜爽口,双强,受地位比攻高,先婚后爱,AO都有马甲外表温柔内在凶悍的狮子型Alpha攻位高权重掌控欲逐渐变态的冷味Omega受为了解决信息素紊乱,秦音和宁长烽从相亲到领证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秦音不光性格冷淡,信息素也会让人觉得冷,而且智商280的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主动。冷淡的Omega和严格执行新婚手册的S级Alpha,新婚夜过的简直平淡无奇,并且一米九零身高,双开门的S级Alpha竟然没有成结。秦音认为,怪不得这个S级Alpha不嫌弃他的制冷型信息素,原来是这个SA也有生理缺陷,但秦音并不打算离婚,反正他结婚也是为了平衡身体内信息素,生不生孩子无所谓。挂着乡村教师的马甲的秦音和宁长烽做起了周末夫妻,放假回家就只是为了交换信息素。可突然有一天,秦音发现他公务员的丈夫,竟然从自己新研发的模型机上走了下来。所以,隐瞒身份的不只是秦音一个人,他那有生理缺陷的丈夫也骗了他。宁长烽根本就不是普通公务员,宁长烽是空军第三舰队首席指挥官。秦音思考良久,还是决定不揭穿对方身份,甚至还在背后替老公撑腰。后来,宁长烽乘坐的舰船坏在了一颗星球上,随行的工程师根本修不好庞大复杂的发动机,只能是请求空军联盟总工程师亲自来修,宁长烽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的Omega穿过了漫漫黄沙朝他走来时的样子。终于双方的身份被揭穿,一个是联盟总工程师,一个是第三舰队指挥官。可一次意外后,秦音忽然觉得这段婚姻其实非常不合适,他想宁长烽提出了离婚。这一刻,温柔儒雅的S级Alpha不打算再装了,他咬着Omega脆弱的腺体,注入了过量的信息素。而后贴着浑身颤抖的Omega,低声诱哄,老婆,没完成永久标记,是我怕你疼,如果你有这个要求,我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