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9章 立春(第1页)

老周在立春前一天夜里醒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弄醒的。冬天他睡得沉,梦也少,一觉到天亮是常事。但今天晚上不一样。他躺在工具棚后面的小屋里,盖着羊毛被,屋子里烧着炭盆,温度刚好够他睡安稳。他醒来的那一刻,炭盆里的火还剩一点暗红的芯子,窗外没有声音,风也停了。

他醒得很彻底。

老周坐起来,披上羊皮坎肩,穿上鞋,推开小屋的门。外面的空气不像冬天的空气。冬天的空气是硬的,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碎冰;立春前夜的空气是软的,吸进去先感到凉,凉之后有一层东西在舌根上停留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云,星星比平时亮,但星星的位置和他记忆里的冬天星象不太一样。南面的天边有一颗星低低地挂着,冬天的几个月里他从没见过那颗星。

他走到苹果园里。园子在工具棚西侧,栽着二十几棵苹果树,都是他亲手种的,最老的几棵比他的年纪还大。他走到最近的那棵老树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树根处的土面上。土是凉的,但不冻。他的掌心在土面上停了一会儿,感觉到树根深处有一种极缓慢的活动,像是树在夜里悄悄地把自己往深处又扎了一点。这个活动非常慢,比春天抽芽时那种往上涌的劲头慢了几十倍,但它确实是活的。

老周站起来,走到下一棵树旁边,同样蹲下来感受。然后是第三棵、第四棵。他把园子里的树依次摸了一遍,每一棵都在做同一件事——在很深的地方,把根往南面偏一点点。偏的幅度极小,他只能通过手掌与树根之间的微温差异来判断方向。每一棵树根在南面的土壤里都留着一小团比周围略暖的热量,像是树自己在那里点了一盏灯。

老周摸完最后一棵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到园子南边的篱笆墙旁边,站在篱笆前朝南看。篱笆外面是山坡,山坡下面是一条他走了几十年的小路,通往河滩。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沿小路往下走。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

脚下的土变了。

他每天走这条路,闭着眼都知道哪一段有石头、哪一段是软的。这条路他走了五十年。今天踩上去的感觉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从这条路回来的时候,脚底的触感是冬天的触感——硬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块整石头上,脚掌落地和抬起之间没有空隙。今天每一步落地时,脚底和地面之间多了一层极薄的软,像是土的表层被什么东西翻动过,但翻得极细极匀,抓一把在手里看不出和昨天有任何区别,脚踩上去却能感觉到。

老周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小块土。土的颜色比昨天深了半度,从浅褐变成了深褐。他把土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土有味道了。冬天最冷的时候土是没有味道的,冻得太透,什么都散发不出来;今天的土有味道了,很淡,像是荠菜根被刨出来时带出的那种湿土气,但底下还垫着一层他从没闻过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山上看到的一块石头——方舟的甲壳碎片,他第一次捡到的那种,灰扑扑的,拿在手里比普通石头沉,凑近了闻有一种干燥的、空旷的、像是很多年没有人走过的地方才有的气味。

他把土放回去,站起来,继续往河滩走。走到河滩边缘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冰面旁边。走近了才认出是壳。壳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悬在冰面上方,似乎在感受什么。老周走过去,站在壳旁边,问了一句:“怎么样?”

壳没有抬头,但说:“冰裂了。”

老周低头看。河滩的冰面从中央向两侧展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不长,但边缘清晰,像是冰自己从里面裂开的。裂纹的旁边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在冰面上流动,水光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浅银灰里面夹着极淡的蓝。

老周蹲下来,把手掌放在冰面上裂纹旁边。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冰面本身高很多,他能感觉到冰层底下有一个很深的、很慢的热源正在往上渗。那个热源不是局部性的,是整个河床都在微微发热,像是一张网,每一个结点都在缓慢升温。

老周把手收回来,说:“地气通了。”

壳点了点头。他说:“不只是通。底下有东西在走。”

老周没有追问。两个人蹲在冰面旁边,看着那道裂纹在晨光里慢慢变长。远处传来苏颜在厨房门口喊吃饭的声音,但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起身。冰面在阳光里继续变化,裂纹两侧的冰层厚度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重新分布——裂纹旁边的冰变得更薄更透,远处的冰保持着原来的厚度。水的流动改变了。

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说:“走了。”

老周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木屋走。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苏颜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递了两碗粥出来。老周接过粥,在门槛上坐下来喝。粥是小米粥,颜色金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喝了两口,发现粥的味道与往常不太一样。小米本身的甜味还在,但甜味底下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是某种植物从很深的地方带上来的气息,清苦而回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碗端起来,凑近闻了闻。粥里没有多余的东西,苏颜做粥从来只放小米和水。但这碗粥的味道确实变了。老周看向苏颜,苏颜正在灶台前刷锅,背对着他。他说:“粥不一样了。”

苏颜没有回头,说:“水不一样了。”

老周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水是他每天从山顶泉眼里挑回来的,冬天泉眼的水清冽冰凉,没有任何味道。但他今天早晨挑水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一些不同。泉眼出水口的流速比昨天快了一些,水桶装满的时间缩短了大约一息。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变化可能比流速本身更值得注意。泉眼在立春前夜增加了出水。

他喝完粥,把碗还给苏颜。走出厨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山顶被照得明亮,南坡的枯草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老周站在厨房门口,朝南面看了一会儿。他想起昨晚在苹果园里感受到的树根偏转方向,想起今晨在河滩冰面上看到的那层银蓝色水光,想起刚才苏颜说的“水不一样了”。所有这些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南面。

他转身往工具棚走。经过歪脖子树的时候,他注意到树干上昨天还清晰可见的终章文字边缘好像浅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磨过一遍。他走近看了看,文字还在,刻痕的深度没有变化,但文字周围的木纹颜色变浅了,从深褐变成了浅褐,与刻痕的对比度降低了。他用手指摸了摸文字旁边的木纹,木纹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湿气,像是树自己在往外渗水。

老周把手收回来,站在歪脖子树下看了一会儿。树冠上还没有新芽,枝条在冬天的风里显得干枯而细瘦。但他站在树下的那一瞬间,感觉到树根深处有一阵极低频的振动传上来,经过他的脚底传遍全身。振动频率与龙骨呼吸的节奏高度接近,但比龙骨呼吸的周期略慢,像是树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校准时间。

他离开歪脖子树,回到工具棚。棚里的工具挂在墙上,锄头、镰刀、斧子、铁锹,各自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今天没有取任何工具,只是走到棚子最里面那面墙旁边,把耳朵贴在墙上。工具棚是方舟甲壳碎片和山上碎石搭成的,最里面那面墙是甲壳碎片本身。他把耳朵贴在甲壳上,听到了一种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翻动一张巨大的纸。那种声音不来自甲壳本身,来自甲壳外面的泥土和更远处的地层。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消失了。

老周把耳朵从墙上移开,站直身子。他从棚子里出来,站在门口,面朝南面。南面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南风继续吹着。他闻到风里带着一种新的味道——比青味更浓一些,像是春天到来之前,泥土里所有还在沉睡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翻了一个身,呼出了一口长气。

他站在工具棚门口,把双手拢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着。

远处河滩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破裂声。冰面上那道裂纹又长了一寸。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直播女神番外:江柳林新加坡

直播女神番外:江柳林新加坡

秋天是一个会令人感受悲伤的季节,无论是萧条凉凉的秋风,还是淡黄的落叶,带给人的感觉都是一片凄凉,但是,如果不是很悲观的人反而会很喜欢秋天这个季节,微凉的秋风拂面会让人很舒服,又不会像夏天那么热,而江若雪就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她特别的喜欢秋天,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享受着凉风拂过秀的舒服感觉,她嘴角露出了迷人的笑意,从她身旁经过的男人都会忍不住的把目光留在她身上片刻的时间,甚至有些失态的,更是惹来了身旁女友的白眼。江若雪外面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风衣,美丽典雅的俏脸上,双眉如画,眼波似水,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的瑶鼻,浅浅的一抹微笑,瞧起来风情万种,冷艳动人,里面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那露出一截的肉丝...

男妻难为 完结+番外

男妻难为 完结+番外

这就是一个死于小产的受,重生归来后的故事。布衣生活种田文重生…...

成为恶毒男配後被反派盯上了

成为恶毒男配後被反派盯上了

谢不忧,一个倒霉的穿越者,成为了小说里的恶毒男配。不是炮灰,也不是路人甲,是纯恶毒的反派角色!一路给主角攻和主角受带来不少的麻烦,同时也给他们的感情增加了不少曲折。之所以一个恶毒男配能阻挠主角攻和主角受的感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是主角攻慕殷深死去的白月光!主角攻也是因为主角受长的像他死去的白月光才会对他格外关注。最最最离谱的事情就是,主角受不是长的像死去的白月光,而是他们本身就长的像!其原因就是他们是亲兄弟!他是哥哥!主角受谢楠是弟弟!这个牵扯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一种想跑都跑不掉的感觉恶毒男配最後的下场凄惨无比一剑穿心,他还不想死!所以他要阻止这一切的发展,他要阻止主角受跟主角攻见面!谢不忧你们的爱情,我的坟墓。原以为这样就能够摆脱剧情的死亡线,可偏偏一切似乎都在往剧情的方向发展。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个叫夜飞羽的反派,经常在他面前花枝招展,卖弄风骚,是个脑子有大病的家夥。可就是这样一个脑残的反派,你猜怎麽着?嘿!谁都打不过他!夜飞羽(叼花)(壁咚)(深情勾住谢不忧下巴)春宵苦短,不如酣睡一场?这里除了我,你别无选择。谢不忧...

季节性恋流感

季节性恋流感

无法根治的流感是反复出现的你烂俗狗血随便写写禁止吵架文明和谐一章一买理性消费自行避雷请勿评论非买股文,可玩笑拉郎勿拉踩郑南与x齐祺天然渣x黏人社恐一个有关单恋的故事。单恋是一场长久的流感,每个季节准时的想你,来势汹汹,然后在七天内治愈。...

僞装疯批

僞装疯批

文案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预收总被竹马梦里撅快穿,谁家好竹马做梦撅哥们啊正文文案嘘是一本全员恶人的惊悚犯罪小说,主角配角在罪恶都市大杀特杀丶流窜作案,让人直呼卧槽。最後都嘎得很惨。沈言穿了。穿成男主邻居。男主,犯罪团夥的脑,以一己之力组建团队引领恶人,并因游戏无聊,把所有人送上绝路的史诗级疯批。堪称暗黑版龙傲天。邻居是他第一个小弟,狂热崇拜,在男主的暗示下,把心掏出来示爱。沈言(闭目)不错,掏心掏肺的兄弟。—沈言没钱搬家,为了活着,只能见招拆招。俗话说惺惺相惜,沈言决定学习对方人设以求保命。你是疯批?俺也一样!你讨厌蠢货?俺也一样!你希望毁灭世界?哈哈,没想到吧,俺也一样!最终成功僞装疯批,成为男主挚友。男主在沈言手背烙下一吻,与他十指交握,眸色深沉,涌动着让人心悸的狂热。只有你配站在我身边。後来沈言攒完钱果断跑路,为绝後患,反手把疯批们送进星牢,服刑一万年。然後果断死遁,拿着之前办好的新身份溜到偏远星球。潇洒两年,沈言看到电视里主持人平静播报星牢消息星历136年7月28日,以阮某为首的犯罪团夥越狱出逃,请广大市民主持人的嘴巴张张合合,沈言却什麽都听不到。男主从背後拥抱他,下巴抵在肩颈处红发通缉犯兴奋地指着电视中他的通缉令大声嘲笑精神纤细的诈骗犯缩在餐桌下抓着沈言脚腕发抖清冷的纵火专业户拉开椅子坐在沈言对面,点燃桌布,在燃烧的火光中对沈言微笑。宝宝。男主亲亲他的鬓角这次想怎麽逃?沈言(没有崩溃的意思)哈哈,真热闹!阅读指南1我流赛博世界观,汤底料,剧情为感情服务2有炮灰攻相关感情线,会亲亲抱抱摸摸等,除了上垒啥都干,不是很纯爱3结局1v1,攻是阮知闲,番外会开沈言和其他角色在一起的if线4含美攻——预收总被竹马梦里撅沈亦川,钢铁直男。最近总做梦。梦见自己成了小电影的男主角,被很多人撅。每个撅他的人,都长着高冷竹马的那张脸。世界一小皇帝白天和竹马说羡慕皇帝三妻四妾,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晚上梦想成真,在梦里当皇帝。被兼职妃子的宰相丶将军和皇兄,炒得上朝都腿软。世界二龙傲天只是因为和竹马说羡慕仙侠小说里的龙傲天,羡慕人家红颜相伴,自在潇洒。晚上就梦见自己成了草根废材男主。为了不被宿敌做成炉鼎,只好和红颜们日夜双修(心)世界三队长看科幻片,喜欢上大胸细腰的人外,说想让她给自己当老婆,生好多小人外。晚上就梦见自己成了探险小队的成员。筑巢的大胸肌人外,把他拖进深不见底的洞穴。黏腻的触手缠着,鸡蛋大的卵喜欢温暖,注入了很多很多。世界四小哑巴警惕起来的沈亦川,决定什麽都不和竹马说。一周後,他又开始做梦。梦见自己成了豪门里被收养的小哑巴。被两个性格恶劣的双胞胎弟弟戏弄,连不要都讲不出。只能可怜巴巴的摇头,打着手语,求他们别欺负他。呜呜。世界五沈亦川跟竹马说,他好像爱上一个人。竹马一言不发。晚上梦见自己被杀人狂关在家,锁着,周围都是眼熟的尸体。他的同学丶长辈丶好友杀人狂竹马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神情阴鸷,刚要说什麽被沈亦川的吻堵了回去。我喜欢你。沈亦川心惊肉跳地告白最最最爱你。别黑化,求求qwq内容标签未来架空穿书赛博朋克万人迷炮灰沈言阮知闲布雷兹法尔森瓦伦一句话简介在疯批组里艰难求生立意坚持下去就能成功...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