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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溪流又走了一段,山路越发崎岖,几乎没了人迹。
就在他们准备折返时,前方一处陡峭的山崖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洞窟。
蓝英本没在意,目光随意扫过,却猛地定住了。她紧走几步,来到洞窟边缘,探身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离地约莫两三丈高的地方,几片岩石的缝隙和背阴处,赫然生长着几簇东西。
颜色暗红发紫,表面有着一圈圈云纹般的纹理,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润泽的光。
是灵芝!而且看那品相和大小,年份绝对不短!
“灵芝……是灵芝!”蓝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簇宝贝,脸上瞬间涌起狂喜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往前又迈了一步,脚下松动的碎石哗啦啦滚落崖下,吓得她赶紧后退,心砰砰直跳,但目光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些灵芝。
尽欢也看到了,心里也是一惊。
灵芝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尤其是野生的老灵芝,价值不菲。
但他随即看向那陡峭湿滑、布满青苔的崖壁,又看了看师娘单薄的身形和脸上不顾一切的兴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师娘,太危险了!”尽欢上前一步,挡在蓝英和崖边之间,语气严肃,“那地方根本下不去,崖壁太滑,又没有落脚点。为了几朵灵芝,不值得冒险。”
蓝英被他拦住,急切道:“怎么不值得?那是灵芝啊!老灵芝!你看那品相,至少长了十几年!这东西……这东西……”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一定要摘下来!”
“师娘!”尽欢不解,也有些着急,“咱们今天采的药已经不少了,够用很久。那灵芝再金贵,也比不上安全要紧啊!万一……”
“没有万一!”蓝英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
她看着尽欢担忧的脸,心里一软,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那股想要得到灵芝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尽欢,你不懂……师娘有必须摘的理由。”
必须摘的理由?
尽欢更疑惑了。
师娘虽然过得清苦,但似乎并不缺钱到要冒生命危险的地步。
而且以她的性子,也不是那种贪图钱财、铤而走险的人。
蓝英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转身又看向崖下的灵芝,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理由,她没法跟尽欢细说。
难道要告诉这个半大孩子,因为那个活死人虽然吊着命,但每月买那些昂贵药材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偷偷攒下的那点体己钱,眼看就要见底,而沁沁一天天长大,私塾的束修、笔墨纸砚、还有以后……哪一样不要钱?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因为没钱读书,眼界只能困在这小小的山村里,甚至将来……可能因为贫穷而被迫走上自己当年的老路?
这灵芝,若是品相好的野生老灵芝,拿到镇上的药铺或者黑市,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有了这笔钱,至少一两年内,沁沁的学费不用愁了,自己也能稍微喘口气。
这些心思,在她心里翻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只是固执地看着那些灵芝,仿佛看着女儿未来的希望。
尽欢看着师娘紧绷的侧脸和眼中那抹复杂的、混合着渴望、决绝甚至一丝哀伤的神情,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能感觉到,这灵芝对师娘来说,意义非同一般,绝不仅仅是“值钱”那么简单。
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师娘主意已定,自己再劝也是徒劳。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走到崖边,仔细打量起地形。
崖壁确实陡峭湿滑,直接下去不可能。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洞窟上方斜伸出来几根粗壮的藤蔓,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绳索。
“师娘,”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要摘,我不拦你了。但你不能下去,太危险。我来。”
“你?”蓝英猛地回头,脸上血色褪去,“不行!你还小,怎么能让你冒险!”
“我力气大,身手也比师娘灵活些。”尽欢已经开始解下背上的竹篓,拿出那捆结实的麻绳,“而且我有办法。师娘你在上面帮我看着,拉着绳子另一头,给我做个保险。”
他说着,将绳索一头牢牢系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又将另一头在自己腰间打了个复杂的、越拉越紧的活结。
“尽欢,你……”蓝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五味杂陈。
“师娘,相信我。”尽欢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你告诉我具体要摘哪几朵,我下去。你在上面,抓紧绳子,如果我滑了或者有什么不对,你就用力拉。”
事已至此,蓝英知道再争执也无用。
她看着尽欢已经准备妥当,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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