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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接近尾声,厅堂里人潮渐散,只剩下零星几位还在低声交谈的客人。
洛明明也准备带着安安和尽欢回去了,她刚起身,便看见魏勉从另一头走过来,身边跟着潘媃。
两人似乎正要离场,见到洛明明,魏勉停下脚步,主动笑着打起招呼:“洛夫人,今晚招待不周。这地方简陋,不比京城那头,将就将就。”他语调温和,带着几分官场上习惯性的客气。
洛明明也笑着应道:“魏厅长客气了。今晚安排得体面周到,我反倒觉得比京城那些繁文缛节自在许多。”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气氛不算热络,却也不生分。
魏勉分寸拿捏得很好,既没有对这位京城来的贵客显得过于殷勤,也没有刻意疏远,聊了几句后,他像是无意间目光一转,看见了站在洛明明身侧的尽欢。
他略作停顿,随即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这位李公子,就是洛夫人的干儿子吧?说起来,古司令之前也提起过几次,言辞间倒是颇为认可。”
魏勉笑着说,又补充了一句,“说咱们这位小同志,年纪轻轻,办事却十分稳妥。”
尽欢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微微欠身,神色坦然:“魏叔叔好。”同时伸出右手。
魏勉也伸手与他相握。
就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魏勉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出了片刻的神,又像是有什么念头忽然从脑子里掠过,短暂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笑着松开手:“后生可畏啊。”
潘媃站在他身边,见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唤了他一声:“老魏?”
魏勉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事,就是跟这位小同志,突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大概是投缘。”
他看了尽欢一眼,又补了一句,“李公子年纪虽轻,倒是难得的稳重,难怪古司令对你评价颇高。”
洛明明在旁边接了句话:“魏厅长过奖了,这孩子就是年轻,许多地方还要磨炼。”
她嘴上谦虚着,眼里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双方又寒暄了好一阵,话题从方才的客套渐渐落在尽欢乐欢堂的医馆上,魏勉细细问了几句,末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能在街坊邻里间立足,医术又有人信服,假以时日,必定大有可为。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让人来找我,不必拘束。”他说着,又与洛明明寒暄了几句家常,这才道别,带着潘媃慢慢走出宴会厅。
灯光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出门时,步履平稳,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后续的几天就这么平稳地过去了,基本上可以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怀仁的消失似乎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毕竟他在本地根基尚浅,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多,他手底下那些人,只当老板又像往常那样去外地跑货了,谁也没多想。
他遗留下来的产业倒是不少。
明面上有一家贸易商行,做的是南北杂货的转手生意,账面上干净,暗地里却掺杂着从各地低价收来的来路不明的物资;还有一间半掩门的小酒楼,一楼正常营业,二楼却常年有赌局,输赢不小。
另有几间放贷的铺子,挂着当铺的牌子,实则做着利滚利的高利贷生意,不知道坑了多少人。
还有些零碎的门面,有布庄,有杂货铺,甚至有一家挂着“修理钟表”招牌的小店,实际上是在替周怀仁转手赃物。
唯一被周怀仁费心思洗白过的,是城南一家“外贸咨询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政策咨询,其实是借着特殊时期政策松动的东风,用怀表控制了几家小厂厂长,从中间吃回扣。
这些产业,合规矩的没多少,不合规的占了大半。
但其中几处干系不深、来路相对干净的生意,尽欢便安排王福来出面接手。
王福来干这种事向来是老手,手脚利落,账目做得天衣无缝,短短几天便将那几间铺子的人脉、货源和渠道都并进了清水集团的名下,又借着周怀仁原本铺好的路子,将手伸到了北方。
至于周怀仁其他的那些资产,尽欢也没有据为己有。
他让王福来清点过后,将一部分来路不明的钱款,以各种不起眼的方式,分送给了那些被周怀仁害过的人家。
有的是给那户失了女儿的人家补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金”,有的则资助了几户家道中落、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人。
那些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的真相,但即便是记忆丢失,过往发生的一切终究是会对人产生影响的。
尽欢能做的不多,至少能让他们往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对尽欢自己来说,他唯一称得上收获的,也就是那枚可以催眠和修改常识的怀表。
但这玩意儿对比起傀儡牌,简直是弱爆了。
傀儡牌虽然一张只能操控一个人,却是从灵魂层面进行扭曲,一旦植入便绝对稳妥,受控者一切表现都如常人,不会有任何破绽,也几乎不存在被挣脱的可能。
而怀表虽然能同时催眠两个人,看似效率更高,但那种催眠终究不够牢固,遇上意志坚定的人或是一点意外刺激,很容易便会失效;至于常识修改,一天只能改一个,效果也远不及傀儡牌那般彻底。
不过,傀儡牌毕竟珍贵,随便浪费可不好。而怀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偶尔用一用,倒也能省下不少麻烦。
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压在山脊线上,把村子染成一片昏黄。
尽欢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吃完饭便一个人出了城,沿着那条走得烂熟的土路,慢慢回到了朝阳村。
村道两旁的树已经抽了新芽,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来,几户人家的狗听见脚步声,隔着院墙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走到自家那间土胚房前,站住了。
土墙斑驳,墙角长了几丛青苔,屋檐下晾着几根干柴,还是之前走的时候留下的。
院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冗长的吱呀,像是老房子在跟他打招呼。
他走进院子,在门槛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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