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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里,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王亮生去世了。
蓝英心不甘却不愿地进了城,把沁沁从学校接了出来,又一路沉默地带着她回到了村里。
沁沁被妈妈牵着手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抬眼看向远处起伏的山脊,又低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离世了,可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难过、伤心、惋惜……这些词她都知道,却一样也勾不上来。
从她出生之后,那个年迈的父亲就没有对她投入过多少感情。
他身体好的时候,也只会坐在院子里,沉默地抽着旱烟,偶尔看她一样,目光也是漠然的;到了后来他瘫痪在床,她和妈妈轮流照顾他,擦身、翻身、喂药,连一句“谢谢”都没得到过。
她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像她只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村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常互相吹牛,说自己爹怎么怎么样,力气多大,跑得有多快,从城里带回什么新奇玩意儿。
沁沁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笑,却从来说不出一句关于自己父亲的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她也想不起来。
她记得玉儿的父亲虽然也走得早,可至少活着的时候是疼过孩子的。
玉儿哭得梨花带雨,连她看着也觉得心酸。
她曾想,那才是一个孩子面对父亲离世时该有的样子吧。
可她又看见自己母亲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下,垂下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悲伤的叹息,而是像压了半辈子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
周围的街里街坊也有人说,看英子那神态,像是重见天日了,这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沁沁听见了,也看在眼里,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很复杂,但其中有一种格外清楚,那就是轻松,仿佛那个人的离去,把她身上自己也说不清的沉重也一并带走了。
王亮生下葬那天,是在后山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
坟地是村长帮忙指的,没有大操大办,连像样的灵棚也没搭起来。
一块新刻的石碑,一抔黄土,就这么入了土。
来送的人不多,除了村长一家和尽欢以外,就是一些村里来走过场的村民。
蓝英没有哭,她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裳,安静地看着那具薄棺缓缓放进坑里,看着泥土一锹一锹盖上去。
沁沁站在她身边,也安安静静地看着,小脸没有悲痛欲绝的表情,只是隐隐也有些空茫,她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说什么,只知道那个躺在土里的人,是她的父亲。
下葬完了之后,人群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蓝英和沁沁还站在坟前。
尽欢走到她们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师娘……需不需要过完头七再去城里?”
蓝英低头摸着沁沁的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留在这里,对着这间空屋子,反而闷得慌。”
她抬眼看了看尽欢,又看了看远处那条通往县城的路,语气平淡却坚定,“这段时间我就先陪沁沁到城里住,找点活干攒点钱,也顺便散散心。她还得上学,总不能一直耽搁着。”
沁沁乖巧地站在她身边,没有吭声,小手却攥紧了妈妈的手指。
蓝英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像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至于她这一去,是真的打算散心,还是借着陪沁沁的由头干脆加入到尽欢那个后宫大家族里了,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第二件事,则是尽欢最近做足了准备,打算去对付那个姓周的。
他这几天里里外外都给自己的女人们布置了几种防身的东西,可谓是万事俱备,只等着姓周的再来露面。
可奇怪的是,那个周怀仁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动静。
尽欢也不急,对方既然露了头,早晚还会再冒出来,只要他敢再来,自己有的是法子对付他。
日子照常过,他白天依旧开着他的欢喜堂,给人诊病抓药。
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蓝英师娘来到城里来了之后,欢喜堂就算有了一个常驻的医师。
虽然暂时只能看看头疼脑热、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但好歹有个人能帮着坐镇,让尽欢轻松了不少。
当然,其实也没轻松多少就是了……
蓝英来了,欢喜堂的人气不仅没有降,反倒更上一层楼。
他坐诊的时候,外边等着的大多是街坊大娘,还有一些慕名来看俊俏小大夫的年轻姑娘。
但蓝英一来,这堂口的风景便全然不同了,来看诊的男人明显多了起来,年纪有大有小,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但无论老幼,进来时目光都先往柜台后头那位美妇身上飘,好几个人都借着抓药的由头,问东问西地磨蹭半天。
蓝英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说话温温软软,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那种柔糯气质,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着便让人心里舒坦。
那些男人起初还端着几分,可也不知道从哪儿传的,说是欢喜堂里这位蓝大夫是个寡妇,年轻守寡,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这下可不得了,来献殷勤的男人一茬接一茬,有人提着水果来的,有人拎着糕点来的,还有人自称是县里哪个单位的,三天两头跑来“看头疼”,坐了半个时辰也没走。
尽欢看着那些人一脸痴迷的样子,实在不胜其烦,索性写了个牌子立在门口:【就诊时间外不接待,非病勿扰】然后亲自把人一个个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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