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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村东头的地里就飘起了薄雾。
田埂边的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这个时节,村里各家各户都忙着为过冬做准备。
村西头赵花家院里,晾衣绳上挂满了刚浆洗过的厚棉被,赵花正踮着脚用竹竿拍打被面,噗噗的声响在清冷的早晨格外清晰。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裹得紧紧的,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村长家灶房烟囱冒着青烟,翠花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锅里煮着红薯粥。
她男人蓝建国傀儡似的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的鸡。
翠花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往灶膛里又塞了把干草。
铁匠铺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大牛光着膀子在打农具,火星子溅在沾满煤灰的皮围裙上。
他老娘六婆坐在门槛边剥玉米,时不时抬头朝村口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村尾老医师家静悄悄的,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屋里床上躺着那个植物人,蓝英刚给他翻完身,正端着尿盆往外走。
她裹了件藏青色夹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可走路时那对饱满的奶子还是在衣服底下颤巍巍的。
而此刻,尽欢正在自家后头那亩自留地里。
他穿了件打补丁的灰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少年人细瘦却结实的小臂。
手里攥着把锄头,正一下下地刨着地里的红薯。
锄头砸进土里发出闷响,带起一团团黑褐色的泥块。
“呼……”尽欢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具十三岁的身体干起农活来其实并不累,但他还是做出气喘吁吁的模样。
地垄那头,几个刚挖出来的红薯歪歪扭扭地躺着,沾着湿泥,个头倒是不小。
他眯眼看了看天色。
东边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谁家开门闩的吱呀声,接着是泼水声、咳嗽声、小孩的哭闹声。
1979年的深秋清晨,整个村子正在慢慢醒来。
尽欢又弯下腰,锄头落下去时,他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昨天翠花婶来借盐时,那眼神黏糊糊的,手指头还有意无意蹭了他手背;前天去赵花家送菜,她关院门时那声“咔哒”轻响,还有转身时衣襟下那抹晃动的轮廓……
锄头“铛”一声磕到石头。
尽欢停下动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蹲下身,把那个最大的红薯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该去送点新鲜货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尽欢把红薯在灶房墙角堆好,拍掉手上的泥,一转身就瞧见院子里那抹熟悉的身影。
红娟正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挂腊肉。
那是前几天才腌好的,一条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麻绳拴着,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碎花棉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因为抬手动作,衣襟被撑得紧绷绷的,里头那对沉甸甸的奶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妈——”尽欢眼睛一亮,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扑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红娟的腰,脸直接埋进她后背和胳膊之间的缝隙里。
“哎哟!”红娟被撞得往前踉跄半步,手里的腊肉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尽欢不吭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在那片柔软温热的布料上蹭来蹭去。
隔着棉袄都能闻到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成熟女人的体香。
他故意用鼻子拱了拱,嘴唇隔着布料贴在她背上。
“尽欢……别闹……”红娟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门都没关呢,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话是这么说,她空着的那只手却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尽欢的脑袋。手指穿过少年细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尽欢又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到红娟面前。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妈身上好香。”
“香什么香,一身腊肉味儿。”红娟笑骂,伸手戳了戳他额头,“赶紧的,马上要过年了,家里粮食还得再捣拾捣拾。这天说冷就冷,得备足了过冬。”
“嗯!”尽欢用力点头,接过红娟手里剩下的腊肉,一条条仔细挂到绳子上。麻绳勒进肉里,渗出晶莹的油珠。
母子俩并排站着干活。红娟侧头看了眼儿子,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妈和姐姐妹妹要是还在……”
话没说完,她摇摇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尽欢挂好最后一条腊肉,拍拍手:“妈,刚才回来路上碰见村长了,他说让我过去办点事儿。”
“村长?”红娟皱眉,“啥事儿啊?这大冷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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