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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轮走向裕杰,行礼道:“请公孙修容随小嫔前去更衣。”
飞金走向灵竹,行礼道:“权修容,太子殿下在看台设坐,相邀您过去同坐。”
灵竹刚热起来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唉,肯定是被她发现了啊。这下过去难免训教,我方才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这么想着,他保持着恭谨的姿态,跟随飞金向她走去。
到了跟前,无意中一抬眼,只见太子面敷淡妆,长眉细细,一双眼睛深邃无波,正与他眼神相对。
他慌忙垂下眼皮,不敢再去看。
可是现在距离太近了。低下头去,视线正对着她唇上那层桃花色的胭脂。
方才离得远,只觉得这是主君,心里没什么好怕的。可是这时忽然想起,这也是妻主,反倒说不出的羞怯,还有几分畏惧,身子都僵了半边。
均懿看得嘴角一勾。
她的性子就是这样,若别人不怕,她也不会觉得失了威势;但看人怕她,是无论如何都要逗一逗,看看对方心中的底线在哪里的。
今日精力足,心情好,这两位新郎官又都在掌心,自然要随性地相处,以图长远了。
飞金引来灵竹,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灵竹谨慎地谢恩,坐了下来,垂着眼睛不敢动一下。均懿看他这强自镇定的样子,心底却又莫名一软,态度随和地开口搭话:
“入宫以来,住得可还习惯?”
灵竹犹豫了一下,实言:“回殿下,臣侍觉得,这宫中的生活……不太好。”
如果这话问的是裕杰,裕杰一定会说很好,并称颂天恩。但灵竹心里觉得,她选择问自己而不是问裕杰,就是希望听一些“实话”。
当然,不论作为妻,还是作为主,对她说“实话”,却又需要把握好分寸让她满意,那可是要比盲目称颂难得多了。
他整个心都提了起来,将全副精力放在应答言语上,坐姿又紧绷了一点。
均懿对他的态度毫不意外,又很有兴致地追问:“哪里不好?”
灵竹袖着手,想了想,很认真地道:“房间太小了,三餐供应低于品阶分例,而且人员太多了,起居甚是不便。”
这话说得,就连飞金听到,心里也是一惊。
“这权修容倒是敢说,也不怕惹恼了殿下!”
她望了望均懿的脸色,只见均懿并不生气,一副了然的神态,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灵竹会这么说。
主君的心思,当真摸不透呀!
其实,只有灵竹和均懿彼此明白,应该说的话,就是这样的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诸侯逐鹿的时代,齐国公子孟尝君广招门客,其中有一位名声不显的冯谖,却总是指桑骂槐地抱怨,自己身为上士,却没有得到礼遇。
孟尝君也不知是真的气量大,还是因为考虑到一贯的名声,不但满足了他的要求,还额外帮他奉养母亲。等到孟尝君需要之时,冯谖便站出来献策,帮孟尝君在社稷的漩涡之中保全了身家性命。
而灵竹这样说,一来是显得对主君坦诚,直言不讳;二来是显得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所以值得主君提供更好的待遇。
他的名声,一向是个“不问世事”的书生郎,所以像这样直接一点,坦率一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和明白人说话,均懿也并不绕弯子和敷衍,立刻表了态:“知道你们受委屈了。本宫会盯着这事,这几日就帮你们挪动出来。”
灵竹又态度诚恳地谢恩,一句谦虚推脱的话都没有,坐姿都舒展了不少。
说过这几句话,裕杰也刚好换了劲装,包起头巾,回到场地中来。先向均懿行礼,再和铁衣宫卫首领互相点头致意。
“咚!”
剑阁战鼓一声,两道剑光,向对面的方向同时冲了过去。
铁衣宫卫日常训练,身穿的便是这身铁甲,重量已经成为她们的一种习惯。她们的剑也很重,剑路极粗犷,大巧不工。唯劈、砍、削、切,剑中霸道之意凛然,带着威严肃穆,朴素而实用。
公孙家的剑法却是至轻,至快,至巧。其用剑之手法息息万变,也不拘一格,绕场游走时如风如电,观者无不赞叹。
拙能胜巧,柔能克刚,端看用剑的人之功力,谁能更胜一筹。
裕杰战意虽盛,却已经不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了。这场比斗之中,他已经有了新的追求。
虽然均懿希望他取胜,可他没有必要为了争胜,去苦苦计较对方如何,他现在只想的是自己想如何,自己要如何。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放松过。恣意挥洒,刚刚发掘而出的本心,与本体渐渐融合,愈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不必用双眼看紧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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