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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早上,艾希莉的上课包里装了这些东西:
一条瑜伽垫,卷着,绑在包外头。一条毛巾。一个保温杯。一个小三脚架,八爪鱼那种,三条腿能弯,能缠在任何东西上。那套一千二百八的浅紫色衣服,叠得方方正正。一支口红,新的,豆沙色,我没见过。
“带三脚架干什么?”
“给学员拍视频呀。”她拉上拉链,“拍下来发给他们,回去对着练。阔太太们都爱这个。”
她每个私教学员都拍。她手机里一大堆阔太太下犬式的视频,一个比一个撅得低,有一回她给我看,我说这是瑜伽还是Pornhub,她拿枕头砸我。
她今天出门穿一件宽松的白亚麻衬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三颗,底下是一条牛仔短裤,衬衫的下摆盖住了短裤,看着像底下什么都没穿,两条长腿光溜溜地从衬衫底下伸出来。衬衫里头一件黑色运动胸罩,领口那儿露出两个奶子挤出来的一道沟。她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衬衫后摆往上一撩,牛仔短裤勒着屁股,勒出半个月亮。
她对着门边那面镜子涂了口红,抿了抿嘴。
“晚上回来吃饭。”她说。
她亲了我一下。嘴闭着,碰了一下我的脸,口红印在我脸上,豆沙色的,我在电梯镜子里看见了才擦掉。
……
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向川从二楼下来,拎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崔哥,我去上课了。”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推开玻璃门出去了,门禁在他身后“嘀”了一声。
我在工位上剪“美国老汉儿逛成都”第二集的字幕。阿杰说我的四川话念得一集比一集烂,观众就爱看这个。
两点钟,摄影棚那边开始拍我妈。
今天拍的是“美国奶奶啃兔头”。假厨房的台子上摆着一大盆麻辣兔头,红油汪着,上面撒一层芝麻和花椒,一个一个兔头张着嘴,露着两排小门牙。我妈穿一件红色低胸背心,两个大奶子在领口那儿挤成一团,挤得那道沟深得能塞进去一整只兔头。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兔头,翻过来看了看,冲着镜头喊:“老天爷,它在看我!”
老韩笑得镜头直抖。
小雨蹲在镜头外头举白板,教她怎么吃:先掰下巴,再啃脸,最后嘬脑子。我妈学得很快。她把兔头的下巴一掰,“咔”一声,凑上去就啃,啃得满嘴红油,嘴唇亮得跟抹了蜂蜜一样。一滴红油从她下巴上滴下去,正好滴进她那道奶子沟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拿一根手指头抹起来,放进嘴里嘬了。
老韩在机器后头说了一串,棚里的几个小年轻都笑了。我听见的是:
“美国奶奶kentunaoke,川哥看到yaochicu哦。”
川哥我听得懂。剩下的我只知道tunaoke是兔头,菜单上见过。
我妈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可她知道有人在笑,她就啃得更带劲了。啃完一个,她抬起头,红油一直糊到鼻子底下。
“我的甜心呢?”她问,“肖恩怎么不来看我吃?”
“川哥去上课了。”小雨说。
“上什么课?”
“瑜伽。”我说,“艾希莉的课。”
我妈停了一下。她手里攥着第二个兔头,看着我,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把那个兔头的下巴一掰,掰得比上一个还响,“咔”,整张脸埋上去,对着那个张开的脑壳,“嗞”的一声,把里面的脑子一口嘬干净了。
老韩在机器后头叫了一声好。
……
四点五十,向川回来了。
他头发湿着,往后捋着,换了一件T恤。走的时候是灰的,回来是黑的。还是那个运动包。
他从我工位旁边过,冲我点点头。他身上平时那股洗衣粉味没了,换成了一股沐浴露的味儿,绿的,像薄荷又像桉树。
“怎么样?”我问,“她没把你掰断吧?”
“嫂子很专业。”他说,“腰松多了。”
他上楼了。铁楼梯一步一响。
我看了一眼表。一点三十二到四点五十,三个小时十八分钟。瑜伽馆在高新区,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一节私教九十分钟。剩下的是路上、换衣服、冲澡。他每天中午都要游一个小时泳。
……
艾希莉六点四十回的家。
头发湿着,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洗掉了,素着,脸红扑扑的,像刚跑完五公里。她从我旁边过去,我闻见了那股味儿,绿的,像薄荷又像桉树。
那个味儿我下午闻过。
瑜伽馆有淋浴间,上完课在馆里冲个澡,用馆里的沐浴露。这很合理。七月一号那天她也是在馆里冲的澡。
她没换鞋就进了卫生间。我听见洗手池的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流,一直流,中间停一下,又流。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的钟。
十二分钟。
我从摩根那儿学来的毛病。
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团湿的东西,浅紫色,拧成一股,往阳台走。我跟过去看。她把它抖开,挂在晾衣架上,一件运动胸罩,一条瑜伽裤,挂在我的四角裤旁边,滴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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