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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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黎父正将收来的零钱按面额整理，头也没抬：“啥想法？你说。”

“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做几样新口味的卤味？少盐、少油、少糖，但想办法把味道做足，就当……做个实验。”

黎母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犹豫：“这……咱们现在的卖得不是挺好么？大家都认这个味儿，突然换新的，万一没人买，糟蹋东西……”

黎阳立刻解释，语气平和但思路清晰：“不是换掉现在的，是增加。就像饭店里加新菜。”

“老顾客来了，还买他们习惯的老几样，但我们可以准备一小部分新口味的，让感兴趣的顾客免费尝一点，听听他们的看法。”

“如果反响好，咱们就慢慢增加，如果不行，也不影响原来的生意，材料成本不高，就算全亏了，也当是给我交社会实践的学费了。”

王秀娟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帮腔：“我觉得阳阳这想法挺在理的，这几天我听好些顾客都说想要清淡点的，特别是那些年纪大的，还有带小孩的，咱们少做点试试水，没啥损失。”

黎父把钱仔细地放进腰包，拉好拉链，这才抬起头，看着儿子，儿子的眼神明亮而笃定，没有少年人常有的冲动，反而有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他又想起儿子这几个月的种种变化，想起那份被他仔细记录父母血压的笔记本，想起那些画得工工整整的表格。

这孩子，不是在胡闹，他是在认真地、用他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家，为这个新起步的小生意，谋划着更长远、更稳妥的路。

黎父最终拍板，声音不高，但很干脆：“行。让你试，明天就年三十了，下午早点收。”

“初一初二咱们歇摊，你就在家好好研究你的新配方，需要啥材料，开单子，爸去买，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这点实验，咱家还担得起。”

黎阳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那是属于十五岁少年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笑意：“谢谢爸！”

他知道，父母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他所有想法背后的深意，但他们选择了信任，选择了支持。

这份无条件的信任，比任何资金或资源都更珍贵，是他重生以来，最坚实的底气。

回家的路上，细密的雪粒又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飘洒下来，在路灯的光柱里纷乱飞舞。

黎阳踩着已经压实了的雪路，脚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咯吱’声，他的思绪却异常清晰活跃，与外界寒冷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前世的他，在无数个类似的冬日傍晚，也曾匆匆走过这条街，那时他是赶着去上晚自习，心里装的是即将到来的考试、是排名、是那所遥不可及的好高中、是沉甸甸的家庭负担。

他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从没留心过街边那些在寒风中亮着温暖灯光的摊位，没注意过摊主们被冻得发红却依然带笑的脸，没体会过那平淡交易背后鲜活的人间烟火与生存韧性。

而现在，他走得很慢。

他看见水果摊的王大爷搓着手，老伴从保温瓶里倒出热水递给他；看见卖烤红薯的大叔趁着没客人，赶紧咬一口自己烤的、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薯。

看见那对卖糖炒栗子的夫妻，妻子正仔细地把一颗颗栗子开口，丈夫则把炒好的栗子装袋，顺手拂去妻子头发上落的雪花。

这就是真实的人间，这就是支撑起庞大社会的、最细小的细胞，他的父母，正是这亿万细胞中，最普通、最平凡的那两个。

黎阳忽然彻底明白了，他这份社会实践报告的灵魂应该是什么，不是华丽的辞藻，不是生硬的理论套用，而是这扑面而来、无法虚构的人间烟火气。

过年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已经像浸透了空气，浓得化不开了。

黎阳家的小厨房里，更是热气蒸腾，香味扑鼻，但与往年不同，今年掌勺的，换成了黎阳。

“阳阳，这鱼真就这么清蒸？不放点酱油料酒腌一下？是不是太淡了？”

黎母卢静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将处理干净的鲈鱼抹上薄盐、塞进姜片葱段，准备上锅，忍不住出声，按照她几十年的习惯，年夜饭的鱼非得红烧或糖醋才够味、够吉利。

“妈，清蒸才能吃到鱼本身的鲜甜。爸的血糖和血压，都得严格控制酱油和料酒里的盐和糖。”

黎阳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温和但坚定：“您放心，待会儿出锅后，我会淋一点蒸鱼豉油，再用热油呛点葱丝辣椒丝，保证又好看又好吃，味道层次也够。”

黎父黎涛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剥着蒜，闻言抬头笑了笑：“听儿子的。专家都说了，少吃盐油糖，比吃啥补药都强。咱家这年，过得就是个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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