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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丛里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淡淡的、被太阳晒过的岩石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想起了芬恩昨晚说的话。
“跑。别回头。”
雷夫见过很多被驱逐的年轻雄狮。他们有的瘦骨嶙峋,有的满身是伤,有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愤怒。
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你从哪里来”或者“你经历了什么”。
他不在乎。
在狮子的世界里,过去不重要,只有现在和未来重要。
你是强是弱?你能打还是不能打?你能活还是不能活?就这么简单。
但芬恩不一样。
从第一天起就不一样。雷夫记得芬恩在灌木丛里看他的那双眼睛——金色的,干净的,带着一种“我知道我要死了但我不会求你”的倔强。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没有卑微。有绝望,但没有放弃。有伤,但没有恨。
雷夫当时不懂。一个被赶出狮群的、瘦骨嶙峋的、快要死了的年轻雄狮,凭什么不卑微?凭什么不放弃?凭什么没有恨?
现在他懂了。
因为芬恩被爱过。在金合欢狮群的那两年里,他被父亲宠爱过,被母亲保护过,被姐姐们照顾过。他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所以即使失去了所有,他也没有忘记那个感觉。那个感觉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每一根金色的鬃毛里。
它告诉他:你值得被爱。你不是因为不够好才被赶走的。你只是……运气不好。
雷夫站在那几棵矮树旁边,风吹过来,把他的鬃毛吹得乱七八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芬恩的时候——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鬃毛秃了好几块,后腿上的伤口在流脓。但他趴在那片灌木丛里,用一种“你杀吧”的眼神看着雷夫。
那不是求死的眼神。那是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如果老天爷不让我死,我就活着。
雷夫转身走回了大树下。
芬恩还在睡。姿势从四仰八叉变成了侧躺,前爪伸在面前,后腿蜷缩着,尾巴搭在鼻子上。阳光照在他的鬃毛上,金色的,亮得晃眼。
雷夫在他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他。
他想起了前世在健身房里的一个会员。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每次来练器械都沉默不语,练完就走,从来不跟任何人聊天。
有一天他练完之后没有走,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发了很久的呆。
雷夫给他倒了杯水,他接了,喝了一口,说:“我儿子走了。跟他妈妈搬去了另一个城市。法院判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他的眼睛是红的。雷夫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个男人站起来,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了。
之后再也没来过健身房。
雷夫当时不懂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说“谢谢”。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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