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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仍然是雾蒙蒙的黑色,清晨的光被尽数挡在云的后面,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梦中的季潜毫无征兆地惊醒,他反弹般在床上坐起,不安地大口喘息着。
脱离梦魇的余震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抓紧了床单,肩膀微微颤抖。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黑暗,认出他是在自己家的卧室后,他才逐步放松下来,眼睛无神地看着床脚发愣。
他梦到了六岁的那个夏天,他又回到了那栋阴冷的别墅,历史仿佛再次重演,他两手空空地离家,只身走到那片人声鼎沸的海边。
和记忆里一样,幼小的他在沙滩上停了下来,挖了一个足以容纳他身体大小的洞,然后他从容地躺了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水上涨了起来,海浪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冲刷卷积着它能触及到的所有,盖在季潜身上的沙砾也被它吞噬。
梦中的触感太过真实,季潜能感觉到海水灌进了他的鼻腔,他拼命地想挣扎上游,但胳膊和腿却好像不听使唤,怎么都使不上劲。
最终,他被淹没在大海之中。
而梦境和现实唯一存在差异的是,在季潜的梦里,林承安并没有出现,没有人把从他那片海滩上拯救出来。
林承安...季潜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苦涩地笑了。他不会幸运到每次都能遇到林承安,而他也确信林承安不会再出现了。
不用看手机,季潜也清楚现在是凌晨,他已经连续一周睡不好了,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惊醒,睡意全无地睁眼直到天明。
哪怕他前一天就是缺眠状态,但当他真正躺到床上时,他又难以入睡了,有效的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这是自和林承安的约会不欢而散后,季潜得到的后遗症。
那晚之后,他消沉了几天,好不容易从自暴自弃的厌恶感中挣脱出来,鼓起很大的勇气,试着给林承安发消息道歉。
得到的却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和一句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林承安拉黑了。
季潜怔怔地看着手机,眼睛慢慢红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季潜失眠的症状愈发严重,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整个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在云大的校园里,隔壁学院不经常见面的老师偶遇季潜时,都惊诧地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还满脸倦容,死气沉沉的根本不像他。
季潜强颜欢笑,他说不出原因,托词说是生病了。
那位老师同情地说看样子病的很严重,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
但季潜知道,他可能好不了了,因为林承安不会再理他了。
和林承安短短的几次交集带给了季潜强烈的戒断反应,他一旦尝过甜后,就很难再退回到曾经的位置,只当默默暗恋林承安队伍中的一员。
他从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喜欢上了林承安,对方的光芒太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季潜的暗恋是漫长且压抑的。
在阴郁的角落,畸形的藤曼爬满了季潜的心脏,某一天他不再满足于只能站在远处偷看林承安,因此他从暗处走了出来,用很笨拙的方法企图让林承安关注到他。
从拍卖会上抬价抢走林承安的拍品、提着昂贵的红酒执意要敬对方一杯等等,季潜已经记不太清他做了多少类似的事情,而如果他不这么做,估计直至今日,林承安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有他的存在。
之前,季潜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为能和林承安搭上话而雀跃,为林承安的眼神在他身上驻足而欢喜。
但现在他后悔了,他发现比起林承安的漠视,他好像更害怕对方讨厌他。
睡不着硬挺着也没用,季潜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卫生间洗漱。
窄小的洗手池上,一面简易的镜子照出季潜此刻的模样:omega小巧的脸上糟糕一片,满眼的红血丝,眼里没什么神采,连嘴唇都是没有血色的。
季潜不太熟练地扯起嘴角,结果镜子里的人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他好些天都没有打理自己了,除去上课必须外出的日子,就躲在家里发霉,任由自己身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他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
即便林承安没原谅他,他也不能再继续自我折磨了。
走到客厅,季潜推开沉重的窗帘,天空已经蒙蒙亮了,有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室内,他轻轻触碰了下光圈的边缘,像是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今天天气不错,又是休息日,他还是去外面散散心吧。
吃过早饭后,季潜先是勤勤恳恳处理一些工作,他带的研究生前段时间把论文选题发给他了,他还没来得及看,趁这会儿得空,季潜看了他们的选题可行性,把学生附的参考文献也滤了一遍,有疑问的都记录了下来,打算周一去学校和学生们面谈。
弄完这些,时间是近十点的样子,季潜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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