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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颤巍巍地掏钱。 嬴政站在人群外围,看完了整套“点金术”表演。 赵姬端着粥碗跟过来,看了一眼那鼎金黄色的铜水,拽了拽他的袖子:“政儿,别管闲事。” 嬴政没动,他又看了一会儿,看方士的铁杖怎么入鼎,看那包粉末什么时候撒进去,看铜水什么时候变色。然后他开口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你的铁杖里藏了什么?” 方士转过头,看见说话的竟是个五岁娃娃,他笑了,不慌不忙:“小娃娃,这是神杖、。老夫奉东海仙人之命,在此济世度人。你一个孩子,莫要冲撞了神明。” 嬴政没有退:“你每次把铁杖插进铜水之前,都会先搅一下鼎底,把藏在鼎底的矿石搅到铜水里面。那种矿石和铜混在一起,烧到足够热,就会变颜色。” 方士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冷笑道:“小娃娃,老夫这是神术。你若有慧眼,自能看到神光;若无慧眼,说破天也不信。你非要说是矿石,那你拿出矿石来给大伙看看?”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这孩子谁家的?” “别乱说话,冲撞了神仙。” 嬴政没有拿矿石,他往前走了半步,说:“那你把铁杖给我,我刮开表面给大家看。如果里面是空的,我在众人面前向你赔罪。” 方士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把铁杖往身后一藏:“你一个黄口小儿,也配碰神杖?” 赵姬看不下去了,走到嬴政身边,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政儿,你非要管?” 嬴政抬头看她:“阿娘,他骗的人,攒了半辈子钱。” 赵姬沉默了一息,然后松开手,站直了腰。她看着方士,说了句:“我儿子让你把铁杖拿出来,你就拿出来,哪那么多废话。” 方士眼里凶光一闪:“哪来的野女人——” 话没说完,赵姬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经过几年的农活,她的力气见涨,很容易地就抓住一个瘦弱的方士。方士挣了一下,没挣开。 使者的护卫上前,一把夺过铁杖,当场刮开表面的漆层,里面是实心的铁,但杖身中段有一个暗格,塞着几块灰白色的矿石。 护卫把铁杖和矿石呈到使者面前。使者看了一眼,下令:“掀鼎。” 护卫上前,用长枪挑翻铜鼎。铜水溅在土台上,滋滋冒着白烟。鼎底滚出几块没烧完的矿石,和铁杖暗格里的一模一样。 围观的人见状,气疯了,掏了钱的人一拥而上,把方士的弟子堵在中间讨钱,有人直接从他怀里把钱袋拽了出来。 当地里正匆匆赶来,向使者行礼。里正说此人已在此地逗留半月,号称能“点石成金”,骗了不少乡民的钱财。 使者站在土台边,看着溅了一地的铜水,看着地上那几块还在冒热气的矿石,又看了看嬴政。 五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拨弄一块没烧完的矿石,篝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是在确认成分。 “此人还有没有同伙?”使者问。 里正说这就去查。 方士被护卫押走了,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有几个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嬴政一眼,目光里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感激,他们的钱追回来了。 赵姬松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使者走到土台边,看着蹲在地上的嬴政,沉思片刻,他想起华阳夫人的嘱托:“接回来,保护起来。” 保不保护另说,这个孩子,根本不需要保护。 使者开口问:“小公子,方才那方士,在下在咸阳也见过方士炼丹。但他们从没提过什么矿石变色的道理。在下想问,这些学问,小公子从何处学来?” 嬴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把树枝放在土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娘教的。” 使者惊讶地转头看向了一身农妇打扮的赵姬,没有想到赵夫人竟然有此学问。 赵姬听到嬴政的话,僵住了,她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说:“是……是我教的。” 心里补了一句:反正阿九用的我的手,写的我的字,说是我的也没错。 使者对着赵姬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客栈前院。 【弹幕】 【使者:赵夫人真乃奇女子。 赵姬:……(阿九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嬴政:“阿娘教的。”,这句话,从兰陵到咸阳,他说了一路,每次都理直气壮,哈哈哈】 是夜,客栈窗外,月光照着小镇的街道。篝火已熄,铜鼎歪在路边,碎片散了一地。 嬴政躺在床上,还没睡。 “阿娘。” 099上线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上被烟熏黑的木梁。 “嗯。” “今天那个方士,政儿以前拆穿郎中,郎中骗的是张婶的工钱。今天这个方士骗的是人心。郎中让人咳嗽好不了,方士让人相信自己能长生不老。” 嬴政顿了顿,皱眉道:“郎中卖了十天的假药,客栈里只有麸皮。方士卖了半个月的不死药,背后是他想让人信他。信了他,就不信别人了。” “政儿在想,他为什么选这个镇子?这个镇子离兰陵不远,荀子先生的名声传不到这里。没有人跟他抬杠,没有人拆穿他。他在这里卖了半个月,里正才来。如果政儿没路过,他还会继续卖下去。” 嬴政把被子拉到下巴:“下次政儿再遇到骗子,可能就是朝堂上的人了。朝堂上的人骗的,政儿还不知道怎么拆。” 099说:“郎中骗钱,你把他的药箱打开。方士骗人心,你把他的铜鼎掀了。朝堂上的人,不骗钱,不骗人心,他们骗的是信任。” “你信他,他就把你的信任拿去卖给别人。那时候你不能掀他的鼎,也不能开他的药箱。你只能用他骗来的信任反问他。” 嬴政想了想:“就像父亲在邯郸说‘稍后接应’,阿娘信了,但是他走了三年没回来。” 099没有接话。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娘的意思是,郎中看药箱,方士看铜鼎,朝堂上的人看他的政令有没有兑现。” “嗯。” “那政儿知道了。”嬴政翻了个身,“政儿以后不打假了。” 099没有说话,她知道嬴政不是那个意思。 “政儿要看别人打假,让他的对手去打,政儿站在旁边看。谁说的话,政儿都会先想,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嬴政又问:“阿娘,那个方士的矿石,政儿捡了一块,放在书袋里。” 099顿了一下:“干什么用?” “以后谁再说‘点石成金’,政儿就拿出来给他看。你看,点石成金是假的。真的东西就是一块石头。”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照在那个书袋上。书袋鼓鼓囊囊的,压在那块矿石上。那是他打假两次攒下的证据,抵达咸阳,见嬴子楚 马车继续向西,兰陵已经被抛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远得看不见了。 旷野的风从车帘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嬴政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 嬴政靠在赵姬怀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片星空。他仰着头,看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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