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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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先生给大王的信。”李斯当时把信放在案上，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提醒大王先看这封信，最后决定不提醒，没有多说什么。　　嬴政忙完手头的事，才拆开那封信。　　荀子的信很短，字迹比当年在兰陵时又苍老了几分。　　他问嬴政：【震天雷炸开的，是天下归一的大门，还是与“让百姓吃饱饭”背道而驰的深渊？以“一天下”之名，是真能终结乱世，还是开启更大的杀戮？　　秦昭襄王灭西周，天下震恐，如今大王灭韩，天下当如何？师老矣，不能亲见大王，只问这一句。望大王在出兵之前，再问自己一遍。】　　嬴政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窗外大雪纷飞，偏殿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哔剥的声响。　　他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回了一封极短的信。　　【先生，你教政的，政没忘。曾大父灭西周，天下震恐。政灭韩，天下不震。因为政的兵不屠城、不杀降、不扰民，已刻在每一面令旗上。　　若有一人违令，政亲自问斩。先生，政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等天下归一那天，政会亲自去兰陵，告诉先生。】　　嬴政把信封好，放在案角，然后继续审阅那份灭韩作战方案，手指在王翦写的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破城之后，骑兵不扰民，步兵不践田，违令者斩。”　　赵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姜粥，她把粥放在案上，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嬴政旁边，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　　她如今偶尔就住在章台宫偏殿，现在嬴子楚去世了，她的儿子嬴政继位为新秦王，她作为秦王的母亲，有资格进出章台宫，而且还是嬴政批准的。　　嬴政批完最后一页方案，搁下朱笔，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赵姬一眼，那眼神和当年在兰陵时一模一样：“娘，粥有点咸。”　　赵姬闻言，轻轻一笑：“咸了驱寒。”　　“娘放了姜？”　　“放了。”　　嬴政低下头继续喝粥，赵姬继续磨墨。　　窗外大雪纷飞，偏殿里只有磨墨的声音和喝粥的声音。赵姬磨着磨着，手腕渐渐慢了，墨锭搁在砚台边。她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均匀，她睡着了。　　嬴政把盖在自己膝上的毯子轻轻扯下来，披在赵姬身上，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案上的作战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继续看。　　099在赵姬意识深处醒着，她没有出来，只是安静地透过赵姬的眼睛，看着灯下的嬴政。他的手指停在王翦写的那行字上：“破城之后，骑兵不扰民，步兵不践田，违令者斩。”　　这一行是韩非劝降失败之后加上的条款，旁边用朱砂写着四个字：违令者斩。　　099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兰陵学馆门口，银杏树刚抽芽。一个孩子握着她的衣角，仰头说：“阿娘，我长大以后，要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她在意识深处说了一句：政儿，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嬴政把作战方案合上，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熟睡的阿娘，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赵姬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站起来走到窗口。函谷关方向的号角声穿透晨雾，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她对着窗外看了看，函谷关方向的号角声还在响，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作战方案翻了一页。　　赵姬看了那页纸上被朱笔圈过的字，然后把窗户关上，说了一句：“雪停了。”　　。。。　　王翦的先锋部队是在雪停后的、给石渠阁的士人讲课。没有人知道韩非在想什么。　　嬴政走到他身边，缓缓道出：“韩国亡了，韩王开城投降，王翦按你的建议，不屠城，不杀降，不扰民。韩国百姓的赋税比韩王时期降低了不少。”　　韩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东边的方向。　　“韩王不敢选第一条，他选了第二条，然后开城投降。”韩非转过身向嬴政行了一礼，眼含感激，“谢大王。”　　嬴政扶起韩非：“寡人答应过你的，韩王若投降，韩国百姓不伤一毫，说到做到。”　　韩非直起身，看着这个少年秦王，银杏树下的约定，他问以后会不会灭韩，现在韩国真的灭了。　　但韩国百姓没有被屠，赋税比韩王时期更低，贵族可以保留爵位和财产。今天这句话刻在每一面三色旗上，旗面写着：违令者斩。　　韩非回到偏殿，他铺开一张新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灭韩策论终稿。今日韩灭，百姓未伤一毫。臣非，兑现了银杏树下的约定。】　　韩非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他从韩国带来的竹简，最深处的角落里，放着一份旬报，那是韩王退回来的《与韩王书》，他从新郑带回咸阳，一直放在这里。　　他把旬报拿出来，在手里握了片刻，然后放回原处。放回去之后，他的手还在书架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石渠阁的飞檐上还有最后一点残雪，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当天傍晚，嬴政在偏殿批阅王翦从新郑发回来的安民告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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