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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像素风格的人物跳动着,江燃兴奋地操作着,嘴里还不停地讲解:“看,这是波动拳!这是升龙拳!哎呦我艹!这小子敢阴我!”
苏软看着屏幕上粗糙的画面和江燃那副全神贯注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
她试着操作了几下,摇杆笨重,按键生硬,对她这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幼稚。
不过,看着江燃那么投入,看着他因为打赢一局而兴奋地挥拳,因为失误而懊恼地拍机器,那种纯粹的热情和活力,
让她也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配合地玩了几局,清脆的电子音和周围少年们纯粹的欢呼声,构成了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简单而热烈的氛围。
然而,玩了一会儿,苏软便觉得有些累了,手指也按得发酸,那些重复的电子音效也开始让人觉得嘈杂。
她放下摇杆,走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角落,看着江燃依旧在机器前奋战,那专注的侧脸在闪烁的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年轻而有活力。
可看着看着,苏软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她想起了上辈子,在那本书的结局里,江燃的后来。
他确实凭藉家里的支持和自己的胆识,抓住了九十年代下海经商的热潮,开了几家游戏厅和桌球室,后来又倒腾过服装、电器,生意做得不算小,积累了不少财富,成了人们口中艳羡的“江老板”。
可是,书里的描写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的成功,更多是依托于时代的红利和家庭的原始积累,缺乏真正核心的、可持续的竞争力。
在后来互联网经济浪潮席卷而来时,他那些传统的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虽然靠着老本还能维持体面,但终究是错过了更大的机遇,渐渐沉寂,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巨大成功。
而且,因为与苏艳华那段貌合神离、充满算计的婚姻,他性格愈发乖张多疑,身边看似围绕着一群兄弟,实则真心者寥寥。
到了最后,虽坐拥财富,却膝下无子,身边无人,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晚景颇为凄凉。
想到这里,苏软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炽热、会因为她一个眼神而脸红心跳、会因为游戏输赢而情绪直白外露的少年,实在无法将他与书中那个晚年孤僻、眼神浑浊、身边空无一人的“江老板”联系起来。
他值得更好的人生,不仅仅是有点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和圆满,拥有蒸蒸日上的事业,和温暖和睦的家庭。
“不玩了不玩了!没劲!”
江燃终于心满意足地打穿了一局,觉得在媳妇儿面前展现够了实力,得意地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可没想到一回头,却看见苏软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有些放空,并没有看他刚才英勇的表现。
他立刻像只被冷落的大狗,三两步凑了过来,挨着她坐下,语气带着点委屈和讨好:“媳妇儿,你怎么不玩了?是不是不好玩?那我们换别的?那边有跳舞机,还有射击的,可刺激了……”
“江燃。”苏软打断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嗯?”江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
游戏厅嘈杂的背景音彷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苏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江燃眨眨眼,没太明白,“什么什么打算?就这样过呗!我有媳妇儿了,以后肯定好好对你,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想露出那副混不吝的得意笑容,伸手想去捏捏她的脸,彷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有点沉重的话题推开。
苏软轻轻挡开他的手,眼神依旧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的坚持:“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打算靠什么挣钱?总不能……一直这样玩下去,或者靠着爸妈吧?”
她顿了顿,望进他有些错愕的眼睛,语气更加柔和,却字字清晰:“我是你媳妇儿,我想知道,你对我们的以后,是怎么想的。我们的小家,要靠什么支撑起来?”
这个问题,对于八十年代末,大多数还捧着铁饭碗或者满足于眼前热闹的年轻人来说,显得有些突兀和“想太多”。
但苏软知道,时代的巨轮即将加速,如果不能早做打算,树立正确的观念,很可能就会被甩在后面,甚至重复书中的老路。
江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挠了挠头,第一次在苏软面前露出了些许迷茫和……不自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轻轻落在了他年轻的肩膀上。
“挣钱……门路多着呢。”他语气有些含糊,眼神飘向别处,不敢与苏软对视,“我跟石头他们倒腾点磁带、牛仔裤,也能赚点。以后……以后再说呗,反正饿不着你和我。”
他试图用最后的底气掩盖内心的虚空。
他其实没什么清晰的规划。
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整天跟着兄弟们瞎混,仗着家里条件好,从没为钱发过愁,也没想过太远的未来。
现在突然被自己媳妇儿这么认真地问起以后,问起小家的支撑,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模糊的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发现自己除了会玩,除了家里那点底子,好像并没有真正能拿得出手,安身立命的本事。
苏软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并不失望,反而觉得这是正常的。
眼前的少年,本质上还是个没经过风雨淬链的璞玉,需要引导和打磨。
她放柔了声音,像是不经意地引导着他:“倒腾磁带牛仔裤,是小打小闹,不稳定,也做不大,不是长久之计。你有没有想过,做点更……长远、更踏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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