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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雅依旧是在客舍楼下喊她,一瞧见沈稚音,便笑着招手:“小娘子,快下来,今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沈稚音好奇问道:“去哪里?” 莎雅笑眯眯地说:“去我家的马场。我昨日许诺要给你挑匹好马,如今已经挑好了,可漂亮了。” 沈稚音回头去看裴忱。 裴忱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顶极细的帷帽,仔细替她戴上,低声道:“去吧,我会跟在妹妹身后。” 沈稚音便下楼去了,裴忱跟着他。 莎雅见了裴忱,也不多说什么,只多看了他一眼,便拉着沈稚音上了马。 沈稚音骑在马上,与莎雅并辔而行。 裴忱另骑一匹,不远不近地跟着,有意无意地行在靠东一侧。 那里正对着城西互市的方向。 沈稚音心里微动,却也不问,只与莎雅说些闲话。 莎雅家马场在城北,极阔的一片,养着近百匹好马。沈稚音如今依旧不太会骑,莎雅便教她,如何踩镫,如何握缰。那马极温顺,小跑起来时,风拂过脸,和煦属实。 沈稚音渐渐放开胆子,骑得远了些。 裴忱便也策马跟上,始终不远不近地守着她。 等日头西斜,莎雅被家中的仆役喊去了,说是家里有些事要她过目,她便暂时离开。 沈稚音与裴忱在马场之中随意地打转,便环顾四周,瞧见马场边那排马棚后,停着十几匹满载货物的骆驼,正被几个胡人牵着,慢腾腾往西北角去。 那些货箱极沉,压得骆驼背都微微下弯。 沈稚音的心口一凛,刚要说话,裴忱已策马靠近,极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稚音看他,他却目不斜视,只低声道:“别看了。今夜他们便会行动。” 沈稚音心跳如,不曾想事情这样快。 莎雅回来时,沈稚音已与裴忱分开了。 沈稚音有些不知怎么面对她,面上仍笑着,只悄悄将那块包着帕子的手掌反过来,不想叫莎雅看见自己的紧张。 莎雅全无察觉,只欢喜地挽住她,说:“明日我阿爹便回来了,我已与他说了,要带你回家吃饭。” 沈稚音一怔:“你阿爹不是后日才回?” 莎雅说:“这几日又有几批货要出,他便先回来了。” 沈稚音心头大震,连忙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家的商队生意这样好?那货多吗?” 莎雅点点头,又摇摇头:“多。而且路远,夜里才能走。这几日城里城外都是我家的人。” 她说者无心,沈稚音却听出一背冷汗。 她强压着心绪,只笑着说好。 莎雅便又高兴起来,拉她去看小马驹,直到天色黑透,二人才回了城。 一回房,沈稚音便将今日说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与裴忱听。 裴忱坐在桌边擦剑,听罢,只“嗯”了一声。 沈稚音见他并无多少反应,急道:“那今夜岂非十分危险?他们那样多人,二哥只有一个人。” 裴忱擦完剑,归剑入鞘。 他抬起头来看她。 灯下,他的面具已经揭去了,露出那张冷玉似的脸。 裴忱朝她伸出手。 沈稚音走过去,心神不宁地将手放进他掌中。裴忱轻轻一带,便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沈稚音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说:“莫担忧,谢昀早已奉命来了。今夜,我与谢昀的人分两路。一路去河滩,一路来马场。妹妹不必担心。” 沈稚音如何不担心? 她不仅担心裴忱,也又想起那会叫她“小月亮”的莎雅,不免眼眶有些热。 裴忱抬起她的脸,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擦过她眼角:“哭什么。” 沈稚音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大抵是因觉得,这趟甘州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原本只想扮小夫人,与她的侍卫大人玩几日只有他们懂的把戏。 可眼下,无论如何,这场戏里到底还是掺进了旁人的、真真切切的血泪。 裴忱没再说什么。 他伺候她沐浴换衣,又将人抱到床上,像昨晚一样拢着她。 沈稚音缩在他怀里,闷声说出盘桓好几日的念头:“二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伤春悲秋。” 裴忱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说:“妹妹已帮为夫极多了。” 沈稚音不信,只当他是哄她。 裴忱却说:“城西的路线,马场的布置,出关的时间,这些都是夫人探来的。” 沈稚音摇摇头:“这样的消息,二哥也可随时查到。” “不。此事只有妹妹做的好,”裴忱握着她的小手,一根根地撑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这城中人对外头人十分警惕,那莎雅的父亲更是地头蛇,难以查探。是妹妹与莎雅相交,这才得来这些消息。换了旁人,恐怕未必能听到什么。” 沈小娘子总是在被裴忱肯定。 这些她过往从不曾从沈家,从阿父那得到的肯定,如今被裴忱渐渐填补满空白。 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里,小小声道:“二哥早些回来。” 裴忱“嗯”了一声,叮嘱道:“为夫不在,将门锁好。” 沈稚音点点头,像只乖得不能再乖的小兔子。 她这几日皆有心事,一直不曾睡好,今日惊变在即,她原想一直醒着,然而实在支撑不住,不一会儿便睡在了裴忱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久,也许就是一瞬,沈小娘子便迷迷糊糊被人吻醒。 裴忱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面上的人皮面具已然戴好,他俯下身,在小妻子额间极轻极轻地落了一吻,以作告别,原不想吵醒她。 然而沈稚音半梦半醒,依旧去拉他。 裴忱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上:“等我回来。” 沈稚音说不出话,只点头。 裴忱便去了。 沈稚音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听外头风声如哭。 裴忱一走,她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就在她翻来覆去之际,客舍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这客舍往来游商不少,但皆是从前后出入,只有客舍仆役才走后门。这个点儿仆役大多已睡了,如今却从后门传来脚步声——是谁? 沈稚音猛地坐起来。 她没敢点灯,只赤着脚走到窗边,将窗缝推开微小一线,悄悄往外头打量而去。 月光很亮,因此便得以看清,那后门闪过一个细高的人影,正从客舍后头的小巷里慢慢走出来,朝莎雅的马场方向去了。 沈稚音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认得那人的衣裳。 深青袍子,腰垂旧玉,她今日才在莎雅的马场见过,乃是她马场上的仆从。 那人怎会在此? 不好。 沈稚音想了不过一瞬,便再没有半点犹豫,随手从衣箱里寻出几件短打,往自己身上胡乱一裹,推门跟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只知道若这人从马场后头绕过去,抄了他们的后路,她的二哥便会腹背受敌。 她不能叫那样的事发生。 沈稚音不会武,却因胆子小而从小学会了小心翼翼的本领。 她跟着那胡人首领,一路追到城北马场外的骆驼刺林。 那人行得极快,像是早算好了路径,沈稚音不敢离他太远,便躲在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头,眼看着那人走到空旷处。从怀中摸出一只骨笛,轻轻地吹了一下。 远处竟真的响起极低的驼铃声应和。 是后手。 这人吹骨笛,是为调人! 沈稚音呼吸都屏住了。 正在此刻,那人却已经收起了骨笛,正好朝她藏身的方向走来。 沈稚音悄然趴下,慢慢往后缩。 那人正站在草甸前,打量着黑黢黢的野草堆。月光照着他半张脸,沈稚音看见他嘴角极慢极慢地勾起。 忽的,他便有了动作,似在夜间也能灵敏视物的夜枭一般,朝她藏身的草从扑了过来。 沈稚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窜出去的。 她身上的短打是裴忱的,宽大得不成样子,在夜风里猎猎作响。骆驼刺的尖刺从她脚踝边擦过去,划出一道又一道极细的血痕。 她不敢回头,只拼命往有光的地方跑。 可今夜这一片马场附近,竟连半点灯火也没有,月亮也被浓云吃了,天地间一片昏黑。 她只能凭记忆朝马场大门的方向跑。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仿佛笃信今夜能将她捉住。 沈稚音的心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她死死攥着从地上胡乱捡起的半截枯枝,心想,若真叫他追上了,她便是用这枯枝,也要往他眼睛里扎一下。 就在她几乎要跑不动的时候,一阵极清亮的银铃声忽然响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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