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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乐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重新躺下,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七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旁边的人均匀的呼吸声,这个人怎么没脾气呢,她想。
咬了她一口,让她大半夜去关窗,她居然真的一声不吭就去了,回来倒头就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换成她以前的任何一任女朋友,都会闹的。
上次和长沙的暧昧对象,她只是半夜不小心把对方吵醒了,对方就嘟嘟囔囔抱怨了半天,她当场就觉得烦,可米乐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本来以为米乐至少会问一句“你自己怎么不去”,但米乐什么都没问。
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脑子没转过弯来,还是根本就不觉得这种对待有什么问题?
真没意思,她想,但这种没意思里又带着一种新鲜感,这个人跟她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样。以前那些,她几招下去对方就会有反应,撒娇的、生气的、跟她闹的,她都能预判,都知道怎么应对。
但米乐这个人,她有点摸不透。
不是说米乐复杂,恰恰相反,米乐简单得像一杯白水,但这杯白水放在她面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喝。
加糖?加盐?还是直接倒了?她还没想好。算了,先放着吧,长得确实好看,睡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也不算讨厌。
七月翻了个身,背对着米乐,闭上眼睛。
第三天晚上,她们去吃小龙虾。
米乐喝了一点酒,七月不让她喝,她偏要喝。
她其实不喜欢喝酒,酒的味道对她来说又苦又辣,但她喜欢七月拦着她的时候那种语气“行了别喝了”“你喝多了”“杯子放下”。
那种被人管着的感觉,她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小时候她妈不管她,只要她不惹事,爱干嘛干嘛,长大了也没人管她,她在哪儿、吃没吃饭、几点睡觉,没人问。
现在终于有人管了,哪怕这种“管”带着控制欲,带着不耐烦,带着“你别给我添麻烦”的底色,她还是觉得有点暖。
米乐喝得有点晕,话开始多了,她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太清,好像是说了自己状态不好的事,说到一半她抬头看了七月一眼,发现七月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心疼的难看,是一种阴沉沉的、好像在忍耐什么的难看。
米乐立刻闭嘴了,她去了趟厕所,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有点肿,头发乱七八糟,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来。
七月盯着她:“你刚刚说你有抑郁症。”
“我逗你的。”她坐下的时候笑嘻嘻地说。
米乐拿起筷子继续吃虾,七月看了她两秒钟,收回了目光,继续剥虾。
七月把一只虾剥开,虾壳扔在盘子里,虾肉放进米乐嘴里。
米乐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不想再聊下去了,她不喜欢那种把自己的伤口翻出来给人看的感觉,尤其是翻出来之后,发现对方并不真的想看。
七月从来没说过喜欢她。
米乐躺在床上想这件事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晚上,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很安静。
七月抱着她睡着了,米乐回忆了这三天的所有细节。
七月牵她的手,给她擦眼泪,给她买鞋,每晚抱着入睡,让她看电影,这些事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
正常的点在于,朋友之间也会做这些。不正常的点在于,七月对她做这些的时候,总有一种在“塑造”她的感觉。
不是接纳她本来的样子,而是要把她捏成另一个形状。
她想让我穿修身的衣服,她想让我弄大波浪,她让我看《八百》;她咬我一口让我去关窗,她对我发脾气又让我哄。
她好像对我很好,但这种“好”像是在完成一个她自己设定的任务,对女朋友应该好,所以要带她逛街;对女朋友应该关心,所以要问她穿得冷不冷。
可是她从来没有问过米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她甚至没有问过米乐,愿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米乐想到这里的时候,心跳平静得很,她没有难过,也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她只是把这个结论放在脑子里。
她不爱七月。
她从一开始就不爱。
但她也没有离开,因为她太孤独了。
孤独到有一个人愿意拉着她的手走路,她就觉得那已经是很好的事了。哪怕那只手并不真的想牵她,只是在完成一个“牵手”的动作。
孤独会让人把替代品当成正品,会把“有人陪着”当成“被爱”。
米乐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她没有力气去改变。她翻了个身,看着七月的睡脸,这个人睡着了也挺好看的,眉毛舒展开,看起来没那么强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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